两人隔着宽大的餐桌对坐,桌面上摆的都是平日里最合口味的菜。芦笋脆嫩,肉丝滑润,豆腐凉丝丝地裹着葱香,青菜咬下去还带一丝甜。
张向前不时往她碗里夹菜,嘴里念叨着“多吃点”,自己却吃得飞快。吃饱后,他麻利地收碗、刷锅、抹灶台,连水槽边的水渍都擦得干干净净。
林美姣则歪进沙发里,肚里饱饱的,眼皮渐渐发沉,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,呼吸均匀得像只猫。张向前收拾妥当,也轻手轻脚回了房间,合眼歇了会儿。
再睁眼时,窗外已是墨色沉沉,挂钟指针稳稳指向七点。两人猛地弹起身,手忙脚乱地抓包、换鞋、检查车票,急匆匆锁上门,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,直奔火车站。
夜色虽浓,火车站前广场却亮如白昼,灯牌、广告屏、车次滚动的红字交织成一片刺目的光海。
人流密密匝匝,拖着行李箱的、扛着蛇皮袋的、抱着孩子的、拎着塑料桶的,四面八方涌来涌去,像涨潮时分的浪头,一波推着一波,密得几乎插不进脚。
林美姣被这阵势唬得心头一紧,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。
张向前回头瞥见她发愣,二话不说把背包带往肩上紧了紧,一伸手,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――掌心温热,力道扎实。“紧跟我身后,别走丢了!”他声音压得低,却透着果断。
林美姣踉跄着跟上,一边躲闪横冲直撞的行李箱轮子,一边扯着嗓子问:“这车站怎么这么多人?我跟我姐在县城坐火车,人也多,可没这么吓人啊!”
张向前侧过头,几乎是贴着她耳朵喊:“这是市里的总站,好多中转车都搁这儿换乘,当然人多!他们都去哪儿的呀?”
“跟你一样呗――出去找活路、学手艺、跑技术交流,哪儿的都有!”话音未落,两人已挤到安检口。
刚把包扔上传送带,头顶广播就炸出一串急促的女声,正是他们那趟绿皮火车的车次号。张向前一把拽过她,脚底生风地往候车通道里钻。
身后的人群像开了闸,呼啦啦往前涌,林美姣拼命倒腾步子,左脚刚抬起来,右脚后跟就被人踩了一脚,鞋带差点散了。
她顾不得低头,只能死死攥住张向前的手指,一路踉跄穿过灯光昏黄的天桥。天桥上脚步咚咚作响,铁皮地板被踩得微微震颤,两侧栏杆旁挤满了喘粗气的身影。
终于踏上站台,夜风裹着柴油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林美姣弯着腰,双手撑膝,大口大口喘着气,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脸颊上。
她抬头望着黑压压的人头,心有余悸地感叹:“这太吓人了!人跟蚂蚁一样多,挤得我快喘不过气了!”
张向前站直身,望着站台尽头那列亮着昏黄灯光的绿皮车,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:“说明国家发展快啊,车跑得快,人奔得急,日子才有奔头。”说罢,他拉起她的手,随着人流,一步一挪地朝车门挤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