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正好，”林美姣打断他，眼睛亮亮的，“我帮你参谋参谋，哪些家具该买，哪些不该买，我眼光可比你好。”

张向前张了张嘴，还没等他把下一句托词编出来，林美姣已经转身大步往外走了。

她步子快，几步就到了车站出口，朝路边一招手，一辆绿色的出租车就靠了过来。她拉开后座车门，回头看他一眼，下巴微微一抬：“向前哥，上车吧。”

那眼神利索得很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思。

张向前站在原地，看着出租车发动机突突地响着，林美姣已经坐进去了，半开的车窗露出她半边脸，正瞧着他，嘴角那点笑纹还在，像是在等他。

他心里叹了口气。也是奇了怪了，自己在刘家村叱咤风云这些年，大事小事谁不找他拿主意，偏生在这个小姑娘跟前，怎么就拿她没办法呢？一句重话说不出口，一个硬理由找不出来，被她这么一抬下巴，他两条腿就自个儿动了起来。

他摇摇头，苦笑着走过去，弯腰钻进车里。

出租车一发动，车厢里就安静下来了。司机是个中年汉子，话不多，放了盘磁带，咿咿呀呀唱着老歌。

林美姣坐后排靠窗那边，张向前挨着她坐下，中间隔了不到一宽的距离，他胳膊收得紧紧的，生怕碰着她。

“往前开，城南长城花园。”林美姣跟司机报了地址，然后转过脸看张向前，“我没记错吧？你上次跟兴家提过一嘴，我记着呢。”

张向前一愣，没想到她连这个都记得。他含糊地应了一声，扭头看向窗外。

城里比乡里热闹多了，街两边店铺挨着店铺，花花绿绿的招牌从眼前掠过去，可他心思完全不在这上头。

车厢里那股淡淡的香味――林美姣身上带的，像是肥皂混着点花露水的味儿，一股一股往他鼻子里钻，他悄悄往车门那边挪了挪屁股。

“你躲啥？”林美姣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，带着点笑意，“我又不咬人。”

张向前耳根一热，干笑道：“哪躲了……这边宽敞些。”

林美姣没再追着问，只是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盖子拧开，递了过去：“喝口水吧，瞧你紧张的，额头都冒汗了。”

他没接，嘴上说“不渴不渴”，可喉结不争气地上下滚了一下。林美姣也不催他，就那么举着瓶子，像是等他自个儿想明白。过了几秒，张向前还是接了过来，灌了一口，水顺着嗓子眼下去，凉丝丝的，总算把心里那团燥热压下去一些。

出租车拐过一个弯，阳光从侧面照进来，正好落在林美姣脸上。她眯了眯眼，伸手把遮阳板翻下来，动作很自然，像做过一千回似的。

张向前瞥了一眼她的侧脸，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，心口那块地方像是被人拿手指头戳了一下，酸酸胀胀的，这鬼丫头，真会来说，早知道她会这样，就不该让她跟着来。

他盯着车前玻璃上挂的那个平安符，心思却早飘远了。

这房子的事，本来是他最后一点能躲的地方，没想到也让这丫头记得牢牢的。往后这日子，怕是越来越不好过了。

他靠着椅背，轻轻吁了口气，嘴角却不知什么时候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