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伙子瘪了瘪嘴,坐下了。
张向前这才站起来,脸上挂着笑,语气不急不慢:“各位叔伯兄弟,我张向前不是外地人,咱们乡里乡亲的,我说的价不高,但也绝对不低。你们要是不放心,咱们合同上写明白,租金一年一结,不拖欠。另外,这地我盘下来是要种果树的,以后除草、施肥、摘果子,人工还从咱们村里请,工钱照付。”
这话一出,底下的脸色才松动了些。
“当真?以后还请咱们干活?”
“那还能有假?”张向前拍了拍胸脯,“你们地租给我,人我再请你们干活,两头挣钱的事儿,我傻了才不干。”
几个上了年纪的互相看了看,点了点头。
“那……那签吧。”先头还喊价的小伙子挠了挠头,第一个挤到跟前,“我家那三亩五分地,都租给你。”
他一动,后面的人也跟着动了。王文革赶紧把合同一张张摆开,又挨个给人指哪儿签名、哪儿按手印。
人声嘈嘈切切,按完手印,签完字以后大家站到墙根底下继续抽烟唠嗑,等着散场。
张向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,拿起合同一张张对名字,手指头点过去。点着点着,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,眉头也渐渐皱起来。
他数了两遍,抬起头,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:“这十二户没签?王老六呢?刘二嫂?还有……”
王文革凑过来一看,脸色也变了:“哎呀,刚才还坐这儿呢――”他转头往人堆里扒拉,“老六!刘二嫂!你们几个躲哪儿去了?”
人堆里,王老六捏着旱烟袋,缩在后头墙根底下,旁边蹲着刘二嫂,还有十来户男男女女,挤在一处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不动弹。
“老六哥,你不过来看看?”张向前拿着合同走过去,语气还算平和。
王老六磕了磕烟灰,站起身,脸上挂着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:“张老板,我看了,看得清清楚楚,九十块一亩嘛。”
“那咋不签呢?”
王老六嘿嘿一笑,搓了搓手:“刚才你不是说了嘛,自愿,谁愿意签谁签。我这人老实,听你的话,自愿嘛,我就不签。”
旁边刘二嫂接茬,嗓门尖溜溜的:“张老板,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,地里刨食不容易。租金九十,能不能……再添点儿?”
“对,添点儿!”另一个汉子也帮腔,“我们几个地都散,你租了也连不成片,你不给我们添点,我们不租,你那果园就缺胳膊少腿,种着也闹心。”
听这几个人说话,就知道他们故意刁难人。张向前脸上的笑没掉,但眼神紧了紧。
他回身看了看手里的合同,又看了看那十二户散落的位置――确实,像破棉袄上打的补丁,东一块西一块,不拿下这几块,果园中间全是窟窿,管理起来难,效益也大打折扣。
他深吸一口气,耐着性子说:“老六哥,二嫂,刚才茂胜叔说得清楚,洼地租金九十,整个莲花乡都是这个价,不低。而且咱们合同写好了,年底结账,不拖欠。我是诚心诚意来办事的,你们……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