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金额张向前在脑海里计算过无数次。一亩山洼地,哪怕一年四季不空地,轮流种植各种作物,到年底收成也就这个数,还要搭上一年的力气。
村民还没到的时候,张向前拿出合同给王茂胜过目。
王茂胜看着租地的租金,没说什么。他种了大半辈子地,对于地的收成门儿清。
张向前敢于出这个价,很合理。他家在那洼地有五亩多地,如果按照一亩九十块的租金,一年来,自己不做任何投入、就有四百多块的收益。
那种地的时间节约下来去打一份工,又是一大笔收益。想到这些,他心里暗自窃喜,孙子有救了。
不一会儿,村里的村民陆陆续续都到齐了。
张向前拿出一纸集体合同给大伙儿挨个看。当看到上面亩产租金九十块的时。
“啥?九十块?”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站起来,眉头拧着,“隔壁苗家村租水田给人种稻子,一亩一百二!咱们这洼地是比不上水田金贵,可也不能差这么多吧?”
“就是就是!”旁边一个妇女也接腔,手里还攥着把瓜子嗑,“九十块太低了,我家里那几亩洼地,虽说收成不咋地,可也不能这么贱租出去。”
“我也不同意!”又一个年轻小伙子站了起来,脸涨得通红,“张老板,您是有钱人,可不能这么压价。洼地怎么了?洼地也能种东西,种不了稻子种花生种木薯,总归是块地嘛!”
人群一下子炸了锅,七八只手举了起来,七嘴八舌的:“加钱!”“一百二!”“没有一百二我们不签!”
林美娇皱起眉头,低声跟兴家嘀咕了一句:“这帮人,明摆着坐地起价。”
兴家也沉着脸,攥了攥拳头,想起身说两句。
张向前像是脑后长了眼睛,偏过头来,眼神往兴家那里轻轻一压,又往林美姣那边递了个眼色。两个人看了看他,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重新坐稳。
张向前见大伙儿都不同意,便转头看向王茂胜,希望他出来做大家的思想工作
王茂胜站起来,把手里的旱烟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,清了清嗓子:“大伙儿都静一静,听我说两句。”
院子里闹哄哄的声音慢慢压了下去,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。
“刚才谁说的苗家村租一百二?那是水田!你拿水田跟咱们那片洼地比,那不是拿闺女跟小子比个头吗?”
王茂胜说着,伸手指了指后山的方向,“那片洼地,咱们王家村的人谁没种过?春天一泡水,夏天一锅粥,秋天收那点儿苞谷还不够喂老鼠的。旱三年涝三年,你跟我说一百二?有人出一百二你租给他,看他种不种?”
人群中有人嘀咕了两句,声音小了下去。
王茂胜接着说:“九十块钱一亩,一年下来你们啥也不用干,钱到手。那一片洼地少说也有百十亩,全都荒在那儿长草,草比人高,放牛都不乐意去。现在有人出钱租,还给你们签合同,白纸黑字,到年底拿钱,你们还嫌?”
先前那个站起来喊价的小伙子还想说什么,旁边一个老头拽了拽他袖子:“你爹种那两亩洼地,去年收了几斤苞谷?够喂鸡的?消停点儿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