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兴国二话没说,把林凤娇车上的东西卸下来,仔细捆到自己车后架上。他话不多,但心里明镜似的,男人不懂礼数没关系,力气活儿该男人担着。
廖长生这个年过得焦心。从大年初八开始,他就天天扒着村口那棵老槐树往刘家村的方向望。
初八那天他实在熬不住,专程跑去刘家村找张向前,结果扑了个空――人回城里过年去了,还没回来。
村里人隔三差五就来问他:“长生叔啊,张向前到底啥时候来?村里灌溉水的事他到底管不管?”
他被问得头皮发紧,夜里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心里渐渐没了底。他想,张向前莫不是回城后就后悔了?也是啊,人家跟他们廖家村非亲非故,何必揽这麻烦?这水的事大队支书都解决不了,张向前一个外村人,能有啥办法?
可心里再怎么打鼓,他到底还是盼着。要是没有水,就算庄稼种下去,也跟往年一样靠天吃饭。
这天早上十点钟,廖长生正牵了牛在村口吃草。他卷了根旱烟叼在嘴里,刚点上火,一抬头,远远就看见土路尽头扬起一阵黄尘。
三个人骑着二八大杠,正顺着坡朝他们村子驶过来。打头那个身影高高瘦瘦的,不是张向前还能是谁?后头跟着林凤娇和王兴国,三辆自行车晃晃悠悠,却蹬得稳稳当当。
廖长生心里猛地一热,赶紧把嘴里的旱烟掐灭,顺手揣进裤兜,牵着牛缰绳就往家跑。牛被他拽得莫名其妙,犟着脖子不肯走,他回头拍了牛屁股一巴掌,嘴里念叨着:“快走快走,贵人来了!”脚步却比牛还急,踩得地上的土坷垃噼啪响。
远远的,张向前就看到了廖长生牵着牛朝大路上走来。
“长生叔,新年好啊!”尽管年都过完了,张向前今年第一次见他,还是跟他拜了个年。
“向前,可算把你们盼来了!”廖长生看着三人,嘴角咧到耳朵根上,脸上的皱褶都快打结了。
到达廖长生家门口,王兴国解下带来的礼品,提着跟着进去。
廖长生见三人来帮助自己,还提了那么多东西,难为情道,“向前,这,这,太客气了,麻烦你帮我们干活,还要给我老头这么大的礼。”
“长生叔,这是一点过年的心意,还请你收下!”
“中,中,老头子能攀上你们,真是我的福气啊!”说着,廖长生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股子土腥味混着陈年烟叶的味道扑了出来。
屋里黑黢黢的,只有灶膛里一点余火映着暗红的影子。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灶台前,弯腰从水缸里舀了瓢凉水,哗啦倒进锅里,又转身去碗柜里摸碗。
碗柜是几块破木板钉的,门歪歪斜斜地耷拉着。他掏了半天,摸出三只粗瓷碗来,有一只是豁了口的,另一只碗底还粘着几粒干饭粒,实在是寒酸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