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凤娇站在灶台前,手攥着那只空竹篮,气得喘不上气来。
她想骂人。女儿的事情够让她难受了,回到家,竟又遇到婆婆欺负。
可她张了张嘴,愣是没骂出来。婆婆就住在隔壁屋,阳阳还在院子里跑来跑去,她要是这会儿嚷开了,阳阳听见了,回头学给他奶奶听,婆媳俩的脸就彻底撕破。
她咬着牙,把竹篮重重地搁在灶台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院子里,晓雅正弯着腰铲鸡屎,听见火房里传出来的动静,抬头看了一眼。她看见母亲站在灶台边上,脸色铁青,嘴唇抿成一条线,两只手撑在灶沿上,肩膀微微发抖。
晓雅愣了一下,低下头继续铲鸡屎,没吭声。
她其实猜到了。奶奶那个人,她太了解了。小时候,妈妈带着她去外婆家住几天,每次回来,家里都鸡都要少几个,米缸的米也会少很多。
那时候她就知道,但凡家里少了什么东西,不用问,十有八九在奶奶那边。
林凤娇在灶台前站了好一会儿,拿出一条最柴的腊肉,把竹篮重新挂回横梁上。
她转身从酸菜坛子里捞了几个酸辣椒出来,放在案板上,一刀一刀地切,切得又细又碎,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又重又急,像是把满肚子的火气都泄在了那把菜刀上。
酸辣椒的辣味冲上来,呛得她眼睛发酸。
她吸了吸鼻子,把切好的辣椒拨进碗里,把腊肉洗干净,切了几块放在一起炒。
心里那口气,怎么都顺不过来。
以前她总觉得,婆婆帮她带孩子、看家,她该感恩。
可这感恩是有底线的。你拿我几把米,我当你是贴补阳阳的零嘴,我不计较。可你连我挂在梁上的腊肉都拿,那是我准备吃到开春的口粮!
这些腊肉是母亲自己养了一年多的猪,山里人养头猪可不容易,都是冒着风吹日晒去山里砍猪菜,一口一口喂养出来的。腊肉烘制好以后,又从大山走了几十里路背到村里来。
父母那么费心巴力弄出来的东西,婆婆倒好,手一伸就拿走了,连声招呼都不打。
林凤娇越想越气,很想冲过去给婆婆理论几句,但是一想到自己是妇女主任身份,可不能冲动。
晓雅扫完院子,提着扫把和洋铲走进灶房,看见母亲蹲在灶台后面烧火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,米浆溢出来了。
“妈,院子扫完了。”晓雅把工具靠在墙角,小声说了一句。
林凤娇“嗯”了一声,头也没抬。
晓雅站在那儿,犹豫了一下,又说:“妈……咱家梁上那个篮子,是不是少了东西?”
林凤娇手里的火钳顿了一下,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。晓雅的眼神小心翼翼的,带着点试探,也带着点替她不值的愤愤不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