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没吭声,手指搭在桌面上,等王兴国自己开口。
这种事情,作为医生,只能提建议,家属斟酌后做决定。老人六十多岁,家属考虑再三,多半都是放弃的。更何况,这是个女婿。
王兴国愣了几秒钟,忽然回过神来。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,又觉得不妥,赶紧又坐下,两只手撑在桌沿上,声音大了起来,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:“医生!只要还有机会,咱就治!配合治疗!该怎么治就怎么治!”
他咽了口唾沫,眼眶有点发红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带着点沙哑:“她是我岳母,可跟亲妈没两样。在家这几年,一天到晚给我看孩子,四个娃娃都是她一手带大的,洗衣做饭,忙里忙外,没喊过一声累。孩子们不能没有她……我也不能没有她。”
他说完,抹了一把脸,手背上的泥印子蹭到了额角,自己浑然不觉。
医生看着他,严肃的表情终于松动了,嘴角甚至微微往上提了提。他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:“那就好,那就好!”
他把几张单子拢到一起,拿笔在上面圈圈画画:“早期肠癌,加上多发性息肉,我们的方案是这样……先做手术,把癌变病灶完整切除,同时把肠壁上那些息肉一并处理掉。手术完住几天院,观察恢复情况,如果没有并发症,很快就能出院。”
“出院之后呢?”王兴国紧跟着问。
“出院之后,注意饮食,定期复查。”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,“前半年每三个月来一次,之后每半年一次,做肠镜和肿瘤标志物检查。只要按时复查,复发的概率很低。这种早期发现、早期处理的,预后一般都很好。”
王兴国听着,心里那块压了三天的大石头,终于松动了一些。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像是把这三天的惶恐、不安、胡思乱想全吐了出去。
“那医生,”他又想起什么,“手术费……”
“整场手术下来大概五千块!”医生看着王兴国,害怕他说回去筹钱,很多人回去筹不到钱,就直接放弃的。
王兴国用力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,冲医生鞠了一躬:“谢谢医生!谢谢!这笔费用我拿的出。我这就去银行取钱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走了两步又折回来,有些不好意思地问:“医生……我岳母她,还不知道自己是啥病,我怕她知道了心里承受不住。您看……”
医生想了想:“先别告诉她那么细。就说肠子里长了些东西,需要做个小手术切掉。等术后恢复好了,再慢慢跟她讲。老年人心理承受能力弱,先稳住情绪要紧。”
十癌九死,在这个谈癌色变的时代,医生懂病人的感受。
王兴国连连点头,这才转身出了诊室。
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那么刺鼻,可他这会儿闻着,竟觉得没那么难受了。他站在门口,深呼吸了几口,把脸上的表情整理了一下――不能让她看出来。
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唐花妹正靠在床头,眼睛望着隔壁那张空床发呆。见他进来,目光立刻投过来,带着藏不住的紧张:“兴国……咋说的?啥病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