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给大娘办了出院手续，搀着她一步步往外走。大娘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唐花妹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什么都没说。

病房忽然空了一大半。唐花妹盯着那张空荡荡的床铺，心里也空落落的。

王兴国还是每天守在床边，困了就趴在床沿眯一会儿。

他话不多，但每次唐花妹睁眼，总能看见他坐在那儿，要么在削水果，要么在翻看那些检查单，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结。

第三天下午，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。

护士推门进来时，王兴国正给唐花妹喂水。他放下水杯，跟着护士去了诊室。唐花妹听见走廊里传来关门声，心猛地提了起来，宣判的时间终于到了。

诊室里，王兴国坐在医生对面。眼前摊着厚厚一沓检查单，上面的数据和术语他看不太懂，可医生的表情让他后背发凉。

“王兴国吧，”医生推了推眼镜，“你岳母的情况……”

王兴国的握紧拳头在颤抖。等待了三天，终于到了审判的时刻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等着医生说出那句话，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岳母躺在病床上的样子，还有她念叨的那句话，“孩子们还小呢。”

王兴国盯着医生那张波澜不惊的脸，脑子里嗡嗡的，像是有一窝蜜蜂在里面打转。

他嗓子眼发紧，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：“医生，我岳母啥情况？你直说吧，我能受得住。”

医生没急着接话，手指在那一沓单子上拨了拨，抽出一张肠镜报告单，又抽出一张病理分析单，并排摆在王兴国面前。

“你看这里，”医生用笔尖点着肠镜照片上几处凸起的地方，“你岳母的结肠里，长了多发性息肉，数量还不少，密密麻麻的，几乎遍布了整个肠壁。这种多发性息肉，本身就有一定的癌变风险。”

王兴国耳朵竖着，脑子里却飞快地转。息肉？他在走廊的宣传栏里看到过，肠息肉只要在肠镜下切除，定期复查就行，不是什么要命的病。

他心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，稍稍松了松，甚至冒出一丝侥幸……兴许就是些息肉，割了就没事了。

可医生没停，笔尖往旁边挪了挪，点在一处颜渍发暗、表面粗糙的隆起上：“但问题不光是息肉。你看这一处，形态不规则，表面有糜烂，我们取了活检，病理结果也出来了……”医生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兴国脸上，“这里，是癌。”

“癌”字像一颗钉子，直直钉进王兴国的天灵盖。刚才那点侥幸瞬间碎了个干净，一股凉气从脚底板蹿上来，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。

他嘴唇哆嗦着，半天才挤出声音：“医生……你是说，我岳母得的是肠癌？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