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天?小天!”她嗓子发紧,喊了两声,弟弟没应,只哼哼了两下,嘴皮子干得粘在一起,嘴唇翕动着,像是在说什么胡话。
小雨慌了。
她掀开被子光着脚丫子踩到冰凉的地面上,脚底板一沾地,冷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也顾不上找鞋了,踮着脚尖摸到床头那个矮柜子,手在柜面上划拉了两下,指尖碰到火柴盒,糙糙的纸皮让她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。
她哆嗦着抽出一根火柴,划了一下――呲啦,火苗窜起来又灭了,屋里闪了一下亮又沉进黑暗里。
她又抽出一根,这回使劲一划,火苗稳了,黄豆大的一点光在黑暗里颤悠悠地亮起来。
她端起煤油灯,凑到火苗上,灯芯哧地一下着了,昏黄的灯光晃晃悠悠铺开,照出一小块天地。
小雨端着灯转过身,灯光照到床上小天的脸,那张小脸通红通红,跟涂了胭脂似的,两团不正常的红晕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。
额头上汗津津的,几绺头发湿哒哒粘在脑门上,嘴唇干得起了白皮,小嘴微张着,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。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,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
小雨慌了神,端着灯的手都在抖,煤油灯里的火苗跟着晃,影子在墙上歪歪扭扭地跳。
她把灯放在床头柜上,伸手又去摸弟弟的额头,这一回摸得更仔细了――从额头到脸蛋,从脸蛋到脖子根,到处都烫手,烫得她心里一阵阵发紧。
“小天,小天你醒醒,你哪里难受?”她轻轻推了推弟弟的肩膀。
小天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,眼睛没睁开,嘴巴动了动,含含糊糊喊了声“……爸爸……外婆……”
小雨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。
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,脑子里飞快地转,外婆病了,爸爸带外婆去乡里卫生所了,家里就她跟小天两个人。
上次她发烧,外婆怎么做的来着?对,毛巾,凉毛巾敷额头。
她转身就往伙房跑,跑了两步又折回来,把煤油灯端上,怕黑。
脚丫子踩在泥地上冰凉冰凉的,她顾不上穿袜子,光着脚丫子穿上鞋子,推开厨房门,就着灯光找到水缸,舀了一瓢凉水倒进木盆里,又从挂钩上扯下那条灰扑扑的粗布毛巾,整个按进水里。
水冰凉,冻得她手指头发僵。她拧了拧毛巾,水哗哗地流回盆里,毛巾湿淋淋地往下滴水珠子。她端着木盆回到床边,把叠好的凉毛巾轻轻敷在小天额头上。
毛巾刚贴上去,小天舒服地哼了一声,小眉头松了松。
小雨蹲在床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弟弟。灯光昏昏的,照着弟弟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,她伸出手,轻轻攥住弟弟滚烫的小手,手心全是汗,黏黏的。
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毛巾热了就换,换了又热,一盆凉水渐渐变得温吞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