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不会啊。”王兴国回过神来，声音有点哑，但他咧开嘴笑了，伸出两只大手，一手握住小雨的手，一手把小天从她胳膊上轻轻扒拉起来，托住那张哭花的小脸，“你们也是我的孩子。我王兴国说到做到，一定好好把你们养大。”

小天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抽噎着问：“真……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王兴国用拇指给他抹了把脸，“男子汉不许哭。快去睡觉，明天早上起来，我给你们煮荷包蛋。”

小天抽抽搭搭地点了头，小雨却还站着没动。她盯着王兴国的脸看了好一会儿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然后她忽然扑过来，一头扎进王兴国怀里，两只细瘦的胳膊紧紧箍住他的脖子。

王兴国被撞得往后一仰，赶紧稳住身子，一只手托住她后背。

小雨从来没这样抱过他。这孩子性子倔，从不肯轻易示弱，今天这猛地一抱，倒把他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撞得生疼。

“好了好了，去睡吧。”他拍拍小雨的背，声音温温的，“我明天还得早起带外婆去卫生所呢。”

小雨松开手，退后一步，用力擦了把眼睛，用力点了点头。她拉起小天的手，两人一起朝厢房走去。

走到门框边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王兴国一眼，生怕他跑路，不管他们了。

王兴国冲她挥挥手，笑着努努嘴：“去去去，被子盖好，别蹬被子。”

门轻轻掩上了。

堂屋里安静下来，只剩炭火细碎的噼啪声。王兴国还蹲在原地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，低着头，看着炭盆里明灭的火光。

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那一刻，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又沉又满的滋味。

他想起小雨刚才的眼神，想起小天哭花的脸，想起唐花妹歪在椅背上灰白的嘴唇。这个家像一艘漏水的船，红艳撒手不管了，他要是再松了劲儿，船上这四个老的少的，真就没人了。

他蹲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，火光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，颧骨上那团被炭火烘出的红慢慢退下去。

他吸了吸鼻子，站起身来，走到灶房把锅里的水添满了，又去唐花妹卧房门口听了听动静，里头呼吸均匀，像是睡着了。

他这才回到自己屋里，和衣躺下，瞪着黑漆漆的房梁，一夜没怎么合眼。

天还没亮透，灶房里就响起了oo@@的声音。王兴国翻身起来，披了件厚棉衣走出去，就见小雨已经蹲在灶前生火了，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，拿火钳夹着柴火往里送，脸上蹭了一道黑灰。

小天也起来了，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和姐姐一起烧火。

小雨早早起来，已经用铁锅煮好饭放在火炉边继续热着，火灶上，铁锅里的水也烧开了，就等着王兴国起床煮菜了。

王兴国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，鼻子有些发酸。他走过去，接过小雨手里的火钳：“我来吧。你去把外婆叫起来，吃完饭，你在家带着小天，我带外婆去乡里医院看看。”

小雨站起来，仰脸冲他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小小的，怯怯的，却比灶膛里的火还要亮堂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