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雨和小天姐弟俩没回屋，缩在堂屋的炭盆边坐着。火光照着两张小脸，映出和年龄不相称的沉静。

王兴国拧干擦脸的毛巾，一抬头就见两个孩子并排坐在矮凳上，四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。

小雨手里还攥着刚才端水时打湿的衣角，小天把脸埋在姐姐胳膊上，只露出一只红彤彤的耳朵。

“怎么还不去睡？”王兴国把毛巾搭在架子上，声音放软了些，“是不是想你们的妈妈了。”

红艳过年不回家，两个孩子虽然嘴上没说什么，心里肯定想自己的妈妈的。年前，王兴国让弟弟兴家去找过红艳一次，可惜没找着。不回就不回吧，没了张屠户，还吃带毛的猪不成。没有她在家，一样能过年。

只是可怜了两个孩子。王兴国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
小雨没动，嘴唇抿了又抿，眼睫垂下去，在火光里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。好半天，她才开口，声音细细的，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：“爸爸……”

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无奈。

“咋了？”王兴国问。

小雨的眼眶一下子红了，可她硬憋着没让泪掉下来。她扭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胳膊上的弟弟，又转回来，声音打着颤：“爸爸……外婆病了……”

王兴国点头：“嗯，明天一早我就带外婆去卫生院，吃点药就没事的，别怕。”

“妈妈也不要我们了。”小雨接着往下说，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，“过年她都没回来，去年夏天回来待了半天就走了，小天追到村口，她头都没回……”

小天“呜”地一声，把脸埋得更深了，小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王兴国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，说不出话。他伸出手，轻轻落在小雨头顶上。孩子的头发有些毛躁，是唐花妹用剪子随手绞的，刘海参差不齐。

他一个大男人根本不懂如何照顾孩子，特别是女孩子。要是岳母真的不在了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照顾好眼前的两个孩子。

小雨终于没忍住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她抬起头，眼巴巴望着王兴国，嘴唇哆嗦着问出那句憋了一整晚的话：“爸爸……你不会扔下我和小天吧？”

王兴国整个人愣在那里。

炭火噼啪爆了个火星子，溅在他手背上，烫了一下，他也没觉出来。

他看着小雨那双眼睛――那双眼睛里装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惶恐，像两只受惊的小雀，扑棱着翅膀找不到落脚的地方。

他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酸涩、愧疚、心疼，还有一团火似的什么东西烧在胸口。

他想起自己当初答应红艳的时候，其实也犹豫过。两个半大孩子，又不是自己亲生的，他一个上门女婿，图什么呢？

孩子跟他虽然毫无血缘关系，可可日子一天天过下来，日久生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