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女俩对视一眼，都没再说话。暮色彻底沉下去，父亲的烟头还亮着，一明一灭之间，比刚才稳当了许多。

林凤娇站起身，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肩膀，道：“我去跟咱妈聊几句，”说着，转身进了屋。

林母的房门虚掩着，里头没点灯。她推门进去，床上的轮廓蜷着，面朝墙壁，被子盖到肩膀。

林凤娇在床边坐下，也没点灯。

黑暗里安静了好一阵子。她能听见母亲的呼吸，一下一下，带着哭过之后鼻塞的浊音。

“妈。”她轻声叫。

林母没动。

“我知道你心里难受。”

被子里没回应，但那团轮廓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舅舅那边……我们以后慢慢来，好不好？”林凤娇语气不急不缓，“他不认我们，可你永远是他的外甥女，这是断不了的。”

沉默了一会儿，被子底下传来一声闷闷的抽噎。

“妈，我知道你夹在中间最难。”她把手轻轻搭在被子上，“一边是娘家，一边是儿女，换谁都不好选。可爸当年要是答应了舅舅，今天坐在这屋里的，就不是我们四个了。我和二妹可能就嫁在对面山上，小昌和小娇更走不出这大山。”

林母翻了个身，脸从黑暗里露出来，看不清表情，但能感觉到她正看着自己。

“你现在日子过得好，你当然这么说。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痛。”林母的声音哑哑的，带着一股子赌气。

“我日子过得好，”林凤娇握住母亲的手，“是因为爸给我争来的。没有他狠心拒绝大舅，哪有今天的我。”

那只手在她掌心里僵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松了劲儿。

“妈，舅舅家的事我来想办法。他现在气头上，我们不往跟前凑。这事情从长计议，慢慢来，不急。”

林母没说话，但也没把手抽回去。

面对换亲的事，她比谁都纠结。其实她也舍不得拿自己的女儿跟侄儿换亲。

哥哥因为这件事情埋怨她时，她就堵得慌，想起大哥和二哥家凄惨的光景，就觉得都是自己的错。

厨房那边传来锅碗的声响，灶膛的火该是烧起来了。

晓雅不知被林昌盛逗笑了什么，咯咯地响了一声，脆生生的，从门外漏进来。

林母吸了吸鼻子，终于开口，声音还是哑的，但没那么堵了：“饭做好了吗？”

林凤娇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：“我去看看。”

她站起身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轮廓。那团影子似乎没那么蜷了。她轻轻带上门，朝厨房走去。

灶膛的橘黄光从厨房门口淌出来，暖融融地铺了一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