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大家都心情不好,还是坐在一起和和气气围坐在一起吃了晚饭。
腊月里的山村,天黑得格外利索。晚饭刚撤了碗筷,林母便说有些累,早早睡下了。
林父在堂屋门口站了站,看看几个孩子,张了张嘴又闭上,末了只丢下一句“早点睡”,也背着手回了东屋。
灶台上的热气还没散尽,堂屋里便只剩下炭盆里那一点红彤彤的光。
林凤娇把晓雅和阳阳哄进被窝,掖好被角出来,见弟弟妹妹已经围坐在炭盆边了。四把旧凳子,四个方向,中间一盆火,烧得正旺,就等她了。
她坐下来,火苗一蹿一蹿的,把四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,影子投在木板墙壁上,随着火舌轻轻晃动。
一年到头,姐弟四个能这样齐齐整整坐在一起的日子,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。
炭火哔剥作响,谁都没急着开口,光是这样围着坐着,凤娇就觉得这年味有了几分踏实。
林美娇拿出从集市上买的零食摆了一桌子,林昌盛和林小娇也买回不少集市上没有的。花花绿绿堆了满桌,瓜子、花生、酥糖、巧克力,硬糖软糖都有,可谁都没伸手。
近几年家里条件好了,谁回来都拎一堆吃食,连轴转地吃下来,嘴巴早就腻了。
凤娇拿火钳拨了拨炭灰,让火苗蹿得更高些。她看着那堆没人动的零食,忽然想起美娇小时候拉着她偷吃糖果的事。
那天母亲刚把糖锁进柜子,美娇就变着法子撬开了锁,两个人躲在柴房里分食,吃得满嘴糖渣,吃完后,把袋子重新放回柜子,再去告诉林昌盛。
等到林昌盛刚打开柜子,拿到装糖果的袋子,林美娇撒腿跑去告诉母亲,说林昌盛正在偷糖吃。
母亲跑过去抓了个现行,劈头盖脸把他一顿胖揍。
姐妹俩躲在一边偷笑。那一年,林昌盛六岁,已经能记很多事了。时隔多年过去,还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俩最黑心,”林昌盛听完,把手里剥到一半的花生往桌上一拍,“偷吃完了才想起我,结果糖没吃到一颗,还白白挨妈一顿打。这事我可记你俩一辈子。”
“记着又咋的,想报仇啊?”林美娇故意绷起脸。
林凤娇笑着把一盘糖推到弟弟面前:“那时候没吃到的糖,现在给你补上。”
林昌盛直摇头:“不不不,现在哪还吃得下。再好的糖,也没有了当初那份满足的快乐了。”
“读书人,说话文绉绉的。不吃拉倒,我吃!”林美娇顺手抓了一颗巧克力糖,剥开金纸丢进嘴里嚼了几口,又慢下来,腮帮子顿住了片刻,“……还真是,没小时候一分钱那颗花生糖香。”
“不是糖不好吃,是吃糖的心境变了。”林昌盛怒笑道。
林凤娇没接这话,心里却跟着泛起一点酸。那个馋糖的年纪,早就翻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