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舅骂到起头上,正要找棍子把他们赶出去,大舅母从里屋出来了。
她先是站在门口冷眼看了几秒,然后一声不吭地走到院墙根的水缸边,抄起水瓢舀了满满一瓢水,一转身,劈头盖脸就朝院子里泼了过来!
“哗啦――”
冰凉的水泼了林父一身,顺着他的头发、衣领往下淌。林美姣和林凤娇躲得快,只溅了半边袖子,林昌盛背着背篓来不及闪,后背湿了一大片。
“滚!都给我滚出去!”大舅母嗓门尖利,比大舅还凶,“你们老林家就没一个好东西!当年骗婚骗亲,如今倒装起人模狗样来拜年了?谁稀罕你们这点破东西!”
说着她又舀了一瓢,朝着林母泼过去。林母“哎哟”一声往旁边躲,水泼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浆。
孩子们彻底吓傻了。晓雅“哇”地一声蹲在地上,两只小手捂住耳朵,哭得浑身发抖。阳阳也蹲了下来,抱着膝盖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嘴里喊着“姥姥姥姥”。
林父终于忍不住了,把镰刀往地上一摔:“够了!你……”
“你还敢还嘴?”大舅母把水瓢往缸沿上一磕,转身就冲进了旁边的茅房。
谁也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。几秒钟后,她从茅房里冲出来,手里端着一把长柄木勺――那东西大家再熟悉不过了,山里人家的尿勺,平时掏粪用的,黑乎乎的勺头里盛着满满一勺大粪,黄绿相间,臭气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。
“你们不走是不是?我请你们走!”
大舅母端着尿勺直冲过来,手臂一扬,那黑黄的东西劈头盖脸就朝林父泼了过去。
“跑!快跑!”林昌盛大喊道。
林父侧身一闪,大半勺粪水擦着他的肩膀泼在泥地上,溅了他半条裤腿。那股恶臭瞬间弥漫开来,熏得人直反胃。
林凤娇一把拉起蹲在地上的阳阳,林美姣拽起晓雅,两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,腿都软了,几乎是被拖着往外跑。
林母还在喊:“嫂子!嫂子你别这样……”
“滚!”大舅母已经舀了第二勺,举着朝他们追过来,“再不走我把这勺扣你们头上!”
没人敢再停留了。一家老小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,林昌盛背着沉重的背篓跑得最慢,大舅母一勺粪水追着他泼过来,他猛地往旁边一扑,背篓里的糍粑滚出来好几个,骨碌碌掉在泥地上,沾满了黄汤。
林父跑在最后,回头看了一眼――大舅站在门口,背着手,冷冷地看着他们,一句话也没再说。
大舅母还在院子里骂骂咧咧,把第二勺粪水泼向院门口的空地,像是在画一条界线,一条老死不相往来的界线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