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林凤娇最疼的地方。她张了张嘴,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难堪,又从难堪变成恼羞成怒。
“你这小妮子,你懂什么?你才多大,就敢教训起你妈来了?”林凤娇的声音尖利起来,眼眶却红了,“我跟王兴国清清白白,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都没有!你一个读初中的小姑娘,怎么跟你妈说话呢?”
晓雅看着林凤娇那副又气又急的模样,嘴唇动了动,眼圈也跟着红了。可她愣是没掉一滴眼泪,反而深吸一口气,把阳阳的手攥得更紧了些。
“妈,我只是提醒你。”她声音低下来,不像是顶撞,倒像是哀求,“村里关于你的流蜚语,我觉得……应该不都是空穴来风。你自己心里也清楚。请你自重,不要让我和弟弟在村里抬不起头,行吗?”
说完,她再也不看林凤娇一眼,拉着阳阳转身就走。阳阳被拽得踉跄了一下,回头喊了一声“妈……”,声音拖得老长,带着哭腔。
晓雅脚步飞快,几乎是在爬,把林凤娇一个人甩在了后头。
林凤娇站在原地,背上还压着沉甸甸的背篓,肩上的带子勒得生疼。她张着嘴,半天没合拢,脸上的表情僵在那里,像是被人扇了一耳光。
山风呼呼地吹过来,吹得她头发散了,几缕碎发贴在脸上。远处山坳的一个村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,提醒着这还是正月里,还在过年。
她慢慢蹲下来,把背篓放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,双手捂住脸。指缝间渗出一点湿意,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。
山路弯弯曲曲地往前延伸,两个孩子的背影越来越小。晓雅走得急,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标枪扎在山路上,又倔又硬。
林凤娇蹲了好久才站起来,重新背上背篓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,像是腿上灌了铅。
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――我是她妈,我是妇女主任,我怎么被自己的女儿教训了?
可晓雅那些话,像钉子一样钉在她心里,拔都拔不出来。
什么叫“不都是空穴来风”?什么叫“你自己心里清楚”?这小妮子到底看见了什么,听见了什么?
林凤娇越想越慌,脚步越来越慢,跟前面两个孩子的距离越拉越远。
山路拐过一个弯,晓雅和阳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。
只剩下她一个人,背着背篓,孤零零地站在半山腰上,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半天迈不动步子。
她忽然发现,女儿长大了,眼神里闪露着审视的眼神让她害怕。
站在半山腰,她长长叹了口气,心里极度复杂失落。女儿那些“你十几个村庄里妇女到榜样,你的行为要检点,你不要给我们丢脸”等等话语在她耳边萦绕。
这些话,像一根根锋利的刺,刺进她心底,疼得她近乎昏厥。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,才缓过神来,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