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着说着就哭出了声:“日子再这样过下去,我家这香火就断在这一代手里了。我到了地下,怎么跟孩子他爹交代啊……”
旁边几个大婶也跟着抹眼泪。一个姓王的婶子搭腔:“谁说不是呢,我家闺女嫁出去就再没回来过,嫌弃娘家太穷了,怕我们要她救济。我们这些老骨头,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分别?”
林凤娇蹲下身,和刘大婶平视着,一只手握着她的手,另一只手帮她擦眼泪。刘大婶的泪珠子滚烫,滴在她手背上,像烙铁一样烫进她心里。
“大婶,你别哭了。”林凤娇的鼻子也酸了,声音有些发哽,“你这一哭,我心里比刀剜还难受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口气稳稳地压下去,声音不大,却一字一句都带着劲儿:“大婶,你听我说。你刚才那句话我可记住了――你要把我当观音菩萨供着。我林凤娇不是观音菩萨,我就是个跑腿的、磨嘴皮子的妇女主任。但你既然把这话说出来了,我就把这话接下来。”
她站起来,转过身,对着满院子的人。
“大家都听见了,刘大婶说要把我当菩萨供。我不图大家供我,我就图一件事――等过个一年半载,你们家的日子红火起来了,也都娶上媳妇了,那个时候,你们能指着我的背影说一句,‘那个林凤娇,当年没哄咱们’。”
张向前站在一旁,一直没有吭声。这时候往前走了两步,轻轻拍了拍刘大婶的肩膀。
“大婶,起来吧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稳当,“地上凉,你膝盖受不了。”
等刘大婶抹着眼泪站起来了,张向前才转过身,对着院子里的村民,把话说得慢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。
“我这几年在刘家村,带着大伙儿确实把日子过好了,本身也赚了些小钱,大家都很认可我,信任我,愿意跟着我干,这点令我很欣慰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。
“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――只要你们信得过我张向前,我有信心带着大家把日子一天一天过好。不是大富大贵,是踏实,是稳当,是到秋天地里有收成、过年锅里有肉吃。我这个人不爱说大话,我说到的,就一定做到。”
廖长生站在旁边,老泪纵横,颤巍巍地点着头。
林凤娇心里翻涌得厉害,像有一锅滚水在烧。刘大婶那番话,一句一句扎在她心窝子上。香火断了――这在她看来不算什么先进思想,可她知道,对于一个守寡多年的农村妇女来说,这就是天大的事,是压在心上几十年的石头。
她不是菩萨,她帮不了所有人。
但她觉得至上把问题反映到大队,想办法把水引过来,把地种起来,让这满村的光棍们能挺直腰杆过日子。到那时候,不用她求,自然有人愿意把闺女嫁过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