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母个子不高,四十出头的年纪,烫着一头短卷发,用发卡别在耳后,显得很利落。
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毛衣,里面是碎花衬衫,脖子上系着一条暗红色的小丝巾,一看就是有工作的体面人。脸上的表情倒是不冷不热的,看见翠玲也没太意外,侧了侧身:“翠玲来了?进来吧。”
“郑姨。”翠玲笑着打了个招呼,侧身进了门。
美娜家的客厅不大,但收拾得很整齐。靠墙摆着一套深棕色的人造革沙发,上面铺着钩针编的白色垫子。
茶几上铺着玻璃板,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照片和票据。对面的柜子上放着一台十八寸的彩色电视机,用一块绣花的布罩着。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还有一张“先进工作者”的奖状,落款是县妇联。
这屋里的摆设,一看就跟普通庄稼人家里不一样,规规矩矩的,什么东西都有它该放的地方。
郑父坐在沙发正中间,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。
翠玲进来的时候,他抬起头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了。
郑父比郑母大好几岁,看上去五十岁左右,国字脸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确良衬衫,袖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。
他坐在那里的姿势跟普通人不一样,腰背挺得很直,两条腿并拢着,手搭在膝盖上,一看就是常年坐办公室的人。
他的表情倒是比郑母和善些,但那种和善,怎么说呢,像是隔着一层东西,不是庄稼人之间的那种热乎劲儿。他坐在那,不说话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。
“翠玲,坐吧。”郑父把文件折了折放在茶几上,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。
翠玲坐下来,手里不知道该放哪儿,就把带来的包放在腿上,两只手搭在包上。
美娜斜靠在长沙发的另一头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裙,头发散着,脸色比上次翠玲见的时候白了不少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。她的一条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,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似的歪在那里,看起来有气无力的。
可她的眼睛还是有神的。
看见翠玲,美娜一下子来了精神,撑着身子坐直了一些,声音有些急切:“翠玲!兴家怎么说?他答应了吗?”
今天一天,她都在期待翠玲的消息。翠玲一来,她像是活过来了一样,两眼放光。
翠玲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郑父郑母,犹豫了一下。
郑母端着一杯茶从厨房出来,放在翠玲面前,声音不急不慢的:“喝口水。”
翠玲双手接过茶杯,是一杯茉莉花茶,热气袅袅地往上冒,香味很浓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淡黄色的茶汤里飘着几朵茉莉花,玻璃杯壁烫得很,她握了一会儿就放下了。
“兴家他……”翠玲舔了舔嘴唇,看了一眼美娜,斟酌着措辞,“他说,做上门女婿的话,他要考虑考虑。”
“考虑?”美娜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,“考虑是什么意思?那就是不行呗?”
郑母愣了一下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:“人家只是说考虑一下,又没说不同意,你那么激动干什么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