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力送走客人,回到屋里往椅子上一瘫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,露出疲惫的神情。
折腾了一天,总算办完了一件大事,以后,就放心拉货赚钱。
翠玲开始收拾桌子,碗筷摞了一摞,盘子里的残羹剩饭倒进垃圾桶。她动作很轻,也没什么表情,看不出喜怒。
大力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,半天没动。
“你也早点洗洗睡吧。”翠玲端着一摞碗进了厨房,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,不冷不热的。
大力“嗯”了一声,没睁眼。
翠玲在厨房里洗碗,她想起刚才大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她“眼瞎”、“没眼力见”,手上的力道就重了几分。
她想起自己一个人忙前忙后炒了几个菜,大力连句好听的话都没有,只顾着在外面跟人家喝酒吹牛,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。
大力这就是死要面子,别人帮了忙,他请人家吃饭,她没意见。但是,兴家他们也帮了忙,大力就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。
每次去吃饭,都空着两个爪子去,自己买点水果带去,他还有意见,觉对那么熟悉的人,没必要那么客气。
可他今天难道就不是客气,大家都住在一个院子里,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,就那样搭了把手,他就大方请人家吃饭,还抱了那么一大箱啤酒回来。这一顿饭,起码花掉半个月的生活费。
在走廊洗完碗,回到房间时,大力已经死猪一样睡着了。
翠玲白了他一眼,摇了摇头,算了,不跟他计较,计较下去,这日子没法过了。
见大力睡下,时候还早,翠玲想着,去美娜家看看。出门之前,她披了件外套,背了一个新买的皮包,在镜子面前照了照,对自己的打扮还算满意,这才走了门。
翠玲出了出租屋的院子,沿着乡里的主街往西走。
天已经彻底黑透了,街边的路灯昏昏黄黄的,隔了好远才有一盏,照得路面上一块亮一块暗。九月初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,吹在胳膊上,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她裹了裹外套,加快了脚步。
乡政府家属楼在乡里西头,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,八十年代建的,在这乡里算是体面的建筑了。里面住着的人,也都是乡政府的干部。
楼前有个铁门,平时不关,翠玲推开铁门走进去,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半新的吉普车。
美娜家在二楼。
翠玲上楼的时候,心里头直打鼓。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,话是替兴家传的,又不是她的主意,可这脚步就是沉得很。
二楼走廊的灯坏了一盏,只有尽头那盏还亮着,光线暗得很。翠玲摸到美娜家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抬手敲了敲门。
“笃笃笃。”
门很快开了。
开门的是美娜的母亲,郑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