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家也在一边推波助澜:“男子汉大丈夫,一口唾沫一个钉。你说你答应了,写下来不就是个形式吗?你连跪都跪了,还怕写几个字?”
大力被这两张嘴夹在中间,左也不是右也不是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――有憋屈,有无奈,还有一丝被人拿捏得死死的认命。
他盯着那张白纸看了好一会儿,终于咬了咬牙,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血泡的粗糙大手,拿起了笔。
他的手在抖。
不是冷的那种抖,是紧张,是不甘,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不得不就范的挣扎。
他握着笔,趴在桌上,一笔一划地在白纸上写起来,那字歪歪扭扭的,像小学生初学写字,但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用力,笔尖把纸都戳出了凹痕。
“本人陆大力,经与妻子翠玲协商,自愿达成以下三条……”
堂屋里很安静,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翠玲坐在对面,她念,陆大力写。
他写字时嘴唇紧紧抿着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心软还是心酸。美姣和兴家默不作声地看着,谁也没有说话,让他们自己完成这个事。
三条写完,大力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这才停了笔,把纸拿起来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:
“第一条,赔偿款两千块全部由翠玲保管支配。
第二条,从此以后不许因生孩子的事情说翠玲的不是,不管以后能不能生,都不许说。
第三条,从下个月开始,每个月的工资全部交给翠玲,由翠玲统一管理家庭开支,我需要的零花钱由翠玲给,每笔开支要交代清楚。
以上三条,我陆大力自愿承诺,绝不反悔。如有违反,翠玲可以提出离婚,我净身出户。”
最后“净身出户”四个字,他写的时候犹豫了很久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哆嗦了好几下,才咬着牙落了下去。
翠玲看完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印泥盒子,那是她提前准备好的――红色的印泥在灯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。
大力看着那个印泥盒子,嘴角扯了扯,想笑又笑不出来:“你这是……早就准备好了?”
大力一脸疑惑,难不成这是她给自己挖好的坑?
翠玲却面无表情,没回答他,把印泥盒子打开,推到他手边。
美姣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:“大力,按吧。按了,这事儿就算翻篇了,以后你俩好好过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