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后的年轻人脸色也不好看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任何人。

王警官轻咳了一声，语气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：“周福海，这个事情的性质，你自己掂量清楚。致人流产，如果真追究起来，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故意伤害能了结的。”

周福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，想说话，没说出来。

他又伸手去摸烟，这次点上了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，在阳光里散开。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，靠在椅背上，眼睛盯着天花板，半天没动。

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有一分钟。

那一分钟里，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撞击声，和周福海抽烟时细微的咝咝声。

一支烟抽到只剩烟蒂，周福海才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，缓缓低下头，眼睛通红地看着张向前。

“行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刚才那个人，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，“道歉，我赔。撤出莲花乡，我撤。医药费和两千块一个人，我出。”

他说完这三个“我”，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，肩膀塌了下去，下巴也不抬了，就那么佝偻着坐在椅子上，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。

周福海是聪明人，他算得清这笔账。张向前说的没错，两千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，一个乡的市场也不算什么。但要是进去了，什么都完了。

兴家听到这话，胸口那口气终于松了一些，但也没有多高兴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，又想起翠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，心里堵得慌。

张向前点点头，脸上没有什么喜色，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
“那行，王警官，麻烦您把刚才谈的记下来。今天的日期，周老板的表态，还有赔偿的数目、时间，都写清楚。我们签字。”

王警官翻开本子，拿起笔，刷刷刷地写了起来。

周福海坐在对面，又点了一根烟，狠狠地吸了一口，吐出来的烟雾把他的脸遮住了，看不清表情。

张向前看了兴家一眼，兴家抿着嘴，朝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
就这样吧。

这个结果，不是最好的，也不是最坏的。该要的都要到了，该出的气也出了一半。剩下的一半，咽下去，等以后慢慢消化。

王警官写完了，把本子转过来，让周福海先看。周福海扫了一眼，把烟叼在嘴里，拿起笔，签了名字。

本子递到张向前面前，张向前仔细看了一遍，确认没有遗漏，签了名。

兴家最后一个签，他握着笔的手还有些抖，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他把名字签上去的时候，用力很大，笔尖差点把纸戳破了。

王警官把本子合上，看了看两边的人，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节奏。

“行了，事情解决了。赔偿款三天内到账，道歉的事，你们自己商量时间。退市场的事，周福海你回去安排一下，书面承诺给我一份。散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