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凤娇听她如此维护自己的儿子,她的心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。她终于明白了,在这个家里,她永远是个外人。
她做得再好,付出得再多,在他们眼里都是应该的。可她要是受了委屈,那是她自己活该。
现在呢?
现在转过背来求她了,就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,就说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就用“孙子孙女”来绑架她,就好像她欠了这个家多少似的。
林凤娇的呼吸越来越重,胸口一起一伏的,两只手攥成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疼得她反而清醒了几分。
“妈,”她开口了,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北风,“您说得对,我是妇女主任,我承包了地,我是有工资,我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的,是挣了几个钱。可您别忘了,这些钱是怎么来的?是我一个人起早贪黑,是我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,是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,把两个孩子拉扯大,才挣来的!”
她的声音拔高了,眼眶发红,嗓音微微发颤:“爱国在矿山一年到头寄回来几个钱?他寄回来的钱够两个孩子吃饭的吗?够交学费的吗?他连自己都养不活,他拿什么养这个家?这些年来,是谁撑着这个家的?是我!不是你们刘家!是我林凤娇一个人!”
胡秀英的脸色变了变,嘴唇哆嗦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可林凤娇没给她机会。
“您现在跟我提‘有难同当’?当初我难的时候,您在哪?我生阳阳大出血,您在哪?爱国在外面找女人的时候,您跟我说什么?您说‘男人偷腥是正常的’,您让我忍着,您让我别闹!现在跟我提一家人?现在跟我提天经地义?”
“我需要你们时,你们没有把我当家人,伸手帮我一把,现在需要我了,我就跟你们是一家人了,要我帮你,你脸咋就那么大?你们把我当什么了?当抹布吗?用的时候,顺手就来拿,不用带时候,就随手扔掉不管不顾!”凤娇越说越激动。
“翠玲的事,我管不了。我没钱。您去找您的好儿子爱国和爱华去,让他们拿钱。我这个外人,没资格管你们刘家的事。”
说完这话,林凤娇转过身去,背对着胡秀英,肩膀微微颤抖着。
堂屋里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,安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最后几根柴火噼啪炸裂的声音,能听见院子里老母鸡咯咯叫的声音。
见儿媳妇一点都不给自己面子,胡秀英爆发了。
“哎呀我的老天爷啊……”她突然嚎了一嗓子,那声音又尖又利,像一把刀子划破了玻璃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林凤娇猛地转过身,看见胡秀英已经不在长凳上坐了,她跪在了院子里,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,做出一个拜天的姿势。
“老天爷啊,你开开眼吧!”胡秀英的哭嚎声一浪高过一浪,眼泪说来就来,顺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,和着鼻涕糊了一脸,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,辛辛苦苦帮儿媳妇带孩子,关键时候,需要她的时候,她不但不帮我,还要羞辱我,我还活不活了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