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姣把车子一支，叉着腰站在拖拉机前面，胸膛一起一伏的，眼睛里全是火。

“陆大力，你躲什么？你看见我你躲什么？大白天的，我又不是鬼。”

“我没躲……我真没躲……我这不是急着去拉货嘛……”

“拉货？你还有脸说拉货？”美姣的声音发颤，不是怕，是气的，“你老婆在医院躺着，欠了一百二十块钱的医药费，人家护士把催费单放床头柜上了，她连早饭都吃不下去！你呢？你别说去看了，你这几天人影都没有！你是人吗你？”

陆大力把捂脸的手放下来，露出一张疲惫的、带着几分心虚的脸。他的眼袋很重，眼眶下面青黑一片，看着确实像是累的，但美姣现在一个字都不信。

“美姣姐，不是我不去看她……我实在是走不开……这几天活多，老板催得紧……”

“晚上呢？晚上也不走不开？”美姣逼视着他。

陆大力噎了一下，嘴唇翕动了两下，最后垂下眼皮，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：“我去了有什么用？我又不是大夫，我去了她也还是那样。”

美姣听到这话，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，透心凉。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，突然觉得不认识他似的。

“你说什么？你再说一遍？”

“我说……”陆大力抬起头，鼓了鼓勇气，声音大了一些，但还是带着一种理不直气不壮的虚，“我说我没钱交医药费了。我爹我娘把钱攥得紧，我手里就剩下几十块钱，还要加油、吃饭，我就是去了医院，我也交不上钱，不是白去吗？”

美姣气得浑身发抖，她指着陆大力的鼻子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陆大力，你现在跟我说你没钱？你没钱你当初别让她怀啊！你没钱，活不起，你娶什么媳妇！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你什么你！你还是个男人吗？你老婆在医院里天天盼着你去接她，你倒好，躲着不见人！你爹你妈在家算计来算计去，不就是怕她生不出儿子你们家亏了本吗？我告诉你陆大力，你们一家人打的什么算盘，瞎子都看得出来！你这是在逼她，你们一家人在逼她！”

美姣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，远处地里有几个干活的农民直起腰来往这边看。

陆大力的脸红一阵白一阵，低着头不说话，一只手不自觉地拧着拖拉机的钥匙，拧过来拧过去，那拖拉机就跟着“突突”两声，像是在替他叹气。

“你到底是去不去？”美姣最后问了一句。

陆大力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美姣以为他根本没听见。他终于开口，声音闷闷的：“美姣姐，我……等我手里宽裕了，我肯定去接她。”

美姣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，然后冷笑了一声。

“行，陆大力，你行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