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还亮着。
白晃晃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白墙上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陈建国腾出一只手去勾那根灯绳,扯了一下,灯灭了,房间陷入一片黑暗。
窗帘没有拉严实,有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细细的,亮亮的,正好落在床沿上,像一根银色的线。
黑暗里,陈建国的声音从她耳畔传来,沉沉的,带着气音:“红艳,你可想好了。”
从声音听得出来,陈建国心里还是有些慌乱和不放心。
红艳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,把他拉下来。
他的衣裳布料有些粗糙,和她的贴在一起,发出oo@@的声响,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那种声响让人心跳加快,让人脸红耳热,可又让人舍不得让它停下来。
月光那根银线一寸一寸地移动着,从床沿爬到白色的床单上,又爬到两个人缠在一起的胳膊上。
红艳的凉鞋被踢到了床底下,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。陈建国的皮鞋也歪倒在一边,一只靠着床腿,一只滚到了房间中间。
衣裳oo@@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,像是一首曲子,有时急促,有时舒缓,有时像山间的溪流淌得欢快,有时又像深潭里的水,慢慢地打着旋儿。
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,把窗帘吹得鼓起来,像一张饱满的帆。那根月光线晃了晃,又稳住了,安静地照着床头柜上那个搪瓷杯,杯壁上还有没喝完的水,映出一小片亮晶晶的光。
黑暗里,红艳的手指插进陈建国的头发里,他的头发硬硬的,扎得她手心发痒。她摸着他的额头、眉毛、鼻梁,像盲人一样,用手指仔细地辨认他的五官。
“建国。”她小声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别说话。”她捂住他的嘴,“让我说。”
陈建国没动了,安静地伏在她身上,听她说。
可红艳张了张嘴,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千万语都挤在那里,上不去下不来。
她只能用胳膊把他箍得更紧一些,紧到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隔着两个人的胸膛,沉闷而有力,一下一下地捶着她的心。
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,大杨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,像是有许多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。
月光那根银线终于移到了两个人紧贴的身体上,亮亮的一小片,照见红艳肩膀上的一颗痣,照见陈建国后背上一道浅浅的疤痕,又很快滑走了,落到了枕头边,落到了红艳散开的头发上。
那些头发铺在白色的枕头上,黑得像墨,亮得像缎子,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着。
陈建国低下头,嘴唇落在她的锁骨上,很轻,像怕惊醒了什么似的,然后慢慢地向下移,每一下都像在描摹一幅画,一笔一笔地,细致得不像他这个人。
红艳咬着嘴唇,不敢出声,手却把他抓得更紧了。指甲在他背上留下一道一道的印子,那些印子红红的,弯弯的,像新月的牙。
最后两人搂抱着,床上,床下,无不留下两人的痕迹,直到酣畅淋漓,燃尽最后的激情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