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，又各自弹开，像两只胆小的麻雀，扑棱着翅膀飞到别处去了。

可过不了多久，又会忍不住再飞回来。

老孙头坐在灶前，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，火光照着他的脸，红亮亮的。他看了看那桌人，咧嘴笑了笑，用火钳拨了拨柴火，自自语地嘟囔了一句：“年经人，好啊。”

灶上的铁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，狗肉的香味在夜风里飘散开去，飘到大杨树下，飘到国道上。

不时有路过的大货车停在门口的空地上，下来休息，顺便吃上一顿热乎饭。

不知不觉，四人把半扎啤酒喝完，又要了半扎啤酒。

起初红艳说不喝酒，可不知不觉，她竟然喝了三瓶。尽管啤酒酒精度低，但对于一个从没有喝过酒的女人来说，三瓶下肚，也真够呛的。

吃得差不多了，陈建国去结账。唐玉梅也喝得晕乎乎的。唐德望和陈建国平时喝白酒，这几瓶啤酒根本不当一回事。

喝完酒后，跑几趟厕所，酒气便很快散尽。

走出狗肉店，夜风裹着狗肉摊的烟火气，把四个人吹得东倒西歪。

唐德望一把搂住唐玉梅的肩膀，步子迈得又大又飘，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地方戏。

唐玉梅歪在他怀里，舌头大了，说话像含着一块热豆腐：“德望哥……你、你唱得难听死了……”

“难听？你再说一遍？”唐德望故意把嗓门扯得更大。

“难听！”唐玉梅笑得直打嗝，伸手去捂他的嘴，“别唱了，吵得脑仁疼……”

陈建国走在旁边，一只手稳稳地扶着红艳的胳膊。红艳脚步发软，身子不时往他那边歪一下，每歪一次，就赶紧直起来，假装去看路边的杨树。

“走，开房去？”唐德望在唐玉梅耳边轻声道。

“开啥房，去我那住！”唐玉梅忽然甩开唐德望的手，转过身来，脸上一片醉红，“我那店后面有个房间，十来平米……够住了！省钱！”

唐德望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了：“行啊，省钱好，省钱是过日子的人。”

“你少贫嘴……”唐玉梅瞪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却没什么力气，软绵绵的，像春天落下来的花瓣。

陈建国站在路灯下，看向红艳。灯光昏黄，把她的脸红照得更明显了，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：“红艳，你住哪儿？”

红艳抬起头看着他，眼睛里有灯光，有夜色，有他的影子。她忽然笑了，笑得像个小姑娘，带着几分酒意带来的不管不顾：“你住哪儿我就住哪儿。”

话说出来，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直接。可话已经出口，收不回来了，她索性不收了，就那么仰着脸看着他，耳朵根子烧得厉害，可眼神没躲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