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艳稳住瓶子,慢慢倒了大半碗,泡沫在碗里翻涌,她低头喝了一小口,苦涩的夹杂着潲水味道在舌尖漫开,微微皱了皱眉,可那股苦涩过去之后,有一种清爽的感觉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,倒也不难喝。
“行啊,红艳妹子,深藏不露啊!”唐德望竖起大拇指,“来来来,走一个!”
红艳看着斯斯文文,喝起酒来,也是那么猛,这让人有些想不到。
四个人的碗碰到一起,啤酒溅出来,洒在油腻的桌面上,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
夜风从国道那边吹过来,把塑料布吹得啪啪响。远处偶尔有货车驶过,车灯雪亮,在黑暗的公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柱,然后消失在夜色尽头。
红艳又喝了一口啤酒,夹了一块狗肉慢慢嚼着,心里的那点拘谨像是被酒意和肉香泡软了,一点一点地化开。
她抬起头,无意中对上陈建国的目光,他正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高兴,又像是心疼,还带着一点别的什么。
红艳慌忙移开眼睛,低头喝了一口酒,耳朵根子又红了,心跳不由得加速。
唐玉梅在桌子底下轻轻踩了她一脚,凑过来小声说了句:“还说你不想来,眼睛都快长到人家身上了。”
红艳气得伸手掐她,唐玉梅笑着躲开,差点从条凳上摔下去,唐德望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,粗声粗气地说:“你们两个这是干啥呢?喝酒喝酒!”
红艳端起碗,把剩下的啤酒一口闷了,喝得有点急,呛了一下,咳了两声,眼眶里泛起了泪花。
陈建国不动声色地把一碗凉茶推到她面前,又把老孙头叫过来:“孙叔,给这妹子来碗白开水。”
老孙头应了一声,不一会儿端了一碗白开水过来,放在红艳面前。
红艳看着那碗白开水,又看了看陈建国,嘴角动了动,这回连“谢谢”都没说出来,怕一开口,声音就颤了。
她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,凉丝丝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,把酒意冲淡了,可心里头那把火却烧得更旺了。
大杨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,像是有谁在远处低低地说话。
红艳放下碗,把目光投向远处黑沉沉的田野,田野尽头是影影绰绰的山影,山影之上,几颗星星冷清清地挂着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家那个男人,这个时候大概已经在床上打鼾了吧。
她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身边的陈建国身上。他正跟唐德望说着明天收橘子的事,一只手臂搭在桌上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,上面有一层细细的汗毛,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红艳把那碗白开水喝完,又给自己倒了半碗啤酒,这回倒得稳当多了。
唐德望喝得高兴了,站起来扯着嗓子唱了两句地方戏,跑调跑得找不着北,惹得唐玉梅笑得趴在桌上直捶桌子,红艳也跟着笑,笑得眼睛弯弯的,像天上的月牙。
陈建国没跟着起哄,坐在旁边,嘴角微微上扬,手里端着啤酒碗,时不时往红艳那边看一眼。
每一次看过去,红艳都正好也在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