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国还以为这女人对他没意思,心里头凉了半截,这两天故意不去找她,想着这事就也许就那样翻篇了。
可眼下,红艳站在旅馆走廊昏黄的灯光里,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,嘴里说出的话虽然磕磕巴巴,可字字句句都在留他。
陈建国心里一下子就通了――这女人,心里有他。
他再绷着脸就没意思了。都是成年人,有些窗户纸不用捅破,彼此心知肚明就够了。
他“哈哈”笑了两声,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开,伸手把门带上,随手拽了拽挂在门框上的锁扣,确认锁住了,然后把手里的钥匙往裤兜里一揣。
“行行行,你们一个两个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我再不去,那不成不识抬举了?”他笑着,目光从唐玉梅脸上扫到唐德望脸上,最后落在红艳身上,在那张红扑扑的脸上停了一瞬。
红艳感觉到他的目光,头埋得更低了,可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,那弧度很小很小,小得像猫尾巴尖儿轻轻一颤,可眼尖的人还是能瞧见。
“走!”唐德望一挥手,率先迈开步子,鞋底踩在旅馆的水泥楼梯上,“噔噔”作响。
他把烟叼回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,“老孙头那摊子就在国道拐角,离这儿不远,走路十分钟就到。他那狗肉我吃过两回了,啧啧,那个香啊,有人说,那就是唐僧肉啊!”
唐玉梅跟在他后面,走了两步又扭头回来,一把拉住红艳的手腕,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:“行了,人找着了,别端着了。”
红艳被她说得更不好意思了,伸手推了她一把,嘴上没说什么,脚下却跟着往前走。
陈建国走在最后面,顺手把旅馆走廊的灯关了。走廊一下子暗下去,只剩下楼梯口透过来的一点光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,经过红艳身边的时候,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脚步。
昏暗中,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,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――不是香皂,不是雪花膏,是一种干干净净的、像刚晒过太阳的棉布散发出来的气息。
红艳没有躲开。
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脸,睫毛扑闪了两下,目光从陈建国的脸上滑过去,又飞快地收回来,嘴唇抿了抿,那抹淡淡的笑容还在嘴角挂着,藏都藏不住。
四个人鱼贯走下楼梯,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杂沓地响着,出了旅馆大门,一阵闷热的晚风扑面而来,带着国道边上野草和尘土的气息。
陈建国快走两步,跟唐德望并排走在前面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狗肉和明天收橘子的事。
唐玉梅和红艳跟在后面,手挽着手,乐呵呵。
走了一段距离后。唐玉梅凑到红艳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,可语气里那股子促狭劲儿怎么也藏不住:“你刚才那句‘还能掉了你一块肉不成’,说得挺溜啊,平时没见你这么能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