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黄的灯泡在夜风里摇晃，照着门口几只油腻的塑料桶和摞成堆的啤酒箱。

门前停着三两辆大货车，车身上沾满泥巴和灰尘，散发出浓重的柴油味。

唐厚德刚走进去，里面走出几个化着浓妆穿着丰满的女孩，“唐老板，欢迎，欢迎！”

红艳看着几个人的打扮，不由得皱眉头，扯了扯唐玉梅的衣角，“这啥地方啊？”

”吃夜宵的地方啊！“唐玉梅不以为然，似乎习惯了这里的环境。

女孩把他们迎进到了一个小包间，接着，一个服务员提着一个热水壶，拿着一摞瓷杯走了出来。

”几位，想吃点什么？”

唐老板接过菜单，递给唐玉梅，唐玉梅又推给了红艳，“红艳姐，你来吧！”

红艳犹豫了，她从来没有来这种地方吃过饭，哪里懂得点菜。她顺手把菜单递给了陈建国，“你们点吧，我吃什么都随便！”

菜单转了一个圈，又到了唐老板手里。

“你们不点，那还是我来吧！”唐老板拿起菜单，跟服务员说，“一盘炒螺蛳，四个炒粉，一盘花生，来四个卤猪蹄，半扎啤酒！”

“好呢，稍等，一会儿就上餐！”

国道边的夜风裹着柴油味和尘土，从铁皮棚子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吹得灯泡晃晃悠悠的，人影也跟着东倒西歪。

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折叠桌旁，桌面铺了一层塑料布，边角卷起来的地方油腻腻的，泛着暗黄色的光。唐德厚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，露出里面一件灰色条纹的polo衫，领口撑得圆圆的，勒着他粗壮的脖子。

他把椅子往后一仰，两只手搭在圆滚滚的肚皮上，一副当家做主的派头。

“胖嫂这地方，别看破，东西是真好吃，”他咂了咂嘴，像是在回味什么了不得的美味，“尤其是那炒螺蛳，我跟你们说，整个这一片，找不出第二家。”

唐玉梅坐在他右手边，正拿纸巾擦桌子，擦了两遍还不放心，又拿开水烫了烫杯子，一边烫一边笑：“唐老板请客的地方，那能差吗？”

“那是，”唐德厚哈哈大笑，转头看了一眼红艳，“红艳妹子第一次来吧？以后常来，跟唐老板混，包你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
红艳笑了笑，没接话。她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――说是包间，其实就是在饭店角落里用三合板隔出来的一个小格子，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，角落里堆着几箱空啤酒瓶。

门帘是一块碎花布，被风吹得一起一伏的，外面的灯光和人声断断续续地灌进来。

她对面坐着陈建国。从进来到现在，陈建国就没怎么说过话，坐下来的时候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，也不知道是嫌挤还是怎么的。

这会儿正低着头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，指头交叉在一起，大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绕着圈。

红艳看了他一眼，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，落在桌面上那些刚摆好的碗筷上。白瓷碗沿上有个缺口，她用拇指肚摸了摸，糙糙的，像砂纸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