吹风机停了。
“好了,陈哥你看看,行不行?”唐玉梅把围布一抖,碎发抖落一地。唐玉梅帮他洗头后,还帮他把头发修理了一下,看着整个人更清爽了。
陈建国对着镜子看了看,伸手摸了摸鬓角,闷声说了句:“行,挺好的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钱,动作有点急,硬币掉了一个在地上,叮叮当当滚出去老远。
红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,弯下腰就去捡,她的手指碰到那个硬币的时候,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了。
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。
红艳像被烫着了似的把手缩回去,那只手比她的大一圈,手指粗得像胡萝卜,指甲里还嵌着一点黑泥,可偏偏修得整整齐齐的。
“我来我来,”陈建国声音更闷了,耳朵根子又红了,把那枚硬币捡起来,攥在手心里,转身去付钱。
红艳坐在椅子上,把手放在膝盖上,指尖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。粗糙的,温热的,像摸到了一块被太阳晒过的老树皮。
她把手攥成了拳头,又松开了。
“刚你保养头发的钱,我一起帮你付了吧!”说着,从口袋掏出一张五块给了唐玉梅,“唐老板,不用找了!”
唐玉梅似乎很熟悉这种操作,爽快得接过钱,“谢谢陈老板,你可真好爽!”
唐德厚已经先一步走出去了,站在门口喊:“快点快点,磨蹭啥呢,再磨蹭人家夜宵摊收摊了!”
唐玉梅收拾好工具,脱下围裙搭在椅背上,走过来挽住红艳的胳膊:“走吧,红艳姐。”
红艳被她拉着站起来,两个人一起往外走。经过陈建国身边的时候,红艳闻到了那股混着烟味和肥皂清香的味儿,还多了一种味道,是洗发水的,淡淡的,像雨后的青草。
“走,吃宵夜去。”唐玉梅回头冲陈建国喊了一声,又转过来对红艳说,“红艳姐你饿不饿?我可饿坏了,中午就吃了半碗面条。”
“还行,不怎么饿。”红艳说。
她的肚子却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,咕噜噜的,在夜风里听得格外清楚。
傍晚和美娇拌了几句嘴,她心头有气,确实没吃饱。
唐玉梅噗嗤一下笑了出来,红艳的脸腾地就红了,伸手在唐玉梅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:“笑什么笑,你听错了。”
“好好好,我听错了,听错了。”唐玉梅笑得更欢了,挽着红艳的手紧了紧,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,“红艳姐,你脸红了。”
“瞎说,”红艳偏过头去,“风吹的。”
那个年代,集市上其实还没有夜宵摊,唐老板领着几个人朝集市不远的国道走去。国道边有几家长途司机停靠休息的饭店,白天他们供应饭菜,晚上,做夜宵,几乎二十四小时营业。
国道边上的饭店,清一色的简易铁皮棚子或红砖平房,门口竖着褪色的招牌,白底红字写着“胖嫂饭店”“停车吃饭”之类的字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