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警官本来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,看见美娜进来,放下缸子,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。
他跟美娜的父亲是老相识,看着美娜从小丫头长成大姑娘,这会儿见她着急,也不卖关子。
“抓到了。”王警官点点头,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上,没点,“在一个赌场上逮住的。这帮兔崽子平时在街上就爱偷鸡摸狗,突然跑到地下赌场赌钱,下的注还不小,我们的人就盯上他们了。”
张向前往前凑了半步:“赌场?”
“嗯,乡里附近的砖厂后头,一个废弃仓库改的。”王警官把烟从嘴上拿下来,在手里转了两圈,“逮住他们一审,刚开始嘴硬得很,死活不承认钱的来路。关在黑屋子里磨了几个小时,扛不住了,全都招了。”
美娇站在美娜身后,一句话没插,眼睛却一直盯着王警官的表情,想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判断出更多信息。
王警官继续说,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:“他们说,有人找他们去教训一个人,每人给两百块的辛苦费。四个人,八百块。那帮兔崽子平日里偷鸡摸狗也就混个温饱,一听有钱拿,还是去‘教训个人’这么简单的事,想都没想就接了。”
“教训一个人?”美娇终于开了口,眉头拧在一起,“他们原本的目标是谁?兴家还是我?”
王警官看了她一眼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站起身来,从墙上取下钥匙串,哗啦哗啦地在手里晃着:“你们跟我来,后面说话。”
他带着三人穿过派出所的大厅,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。走廊两侧的墙上贴着各种宣传画,有的已经卷了边,露出下面发黄的墙面。走到走廊尽头,王警官推开一扇铁门,后头是个不大的院子,院里有棵歪脖子石榴树,树下的水泥地上裂了几道缝,缝隙里长出几棵灰扑扑的野草。
院子另一侧是一排平房,门窗都是铁的,看上去结实得很。
王警官走到其中一扇门前,从钥匙串里挑出一把,插进锁孔,拧了两圈,铁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。
“这里是审讯室。”王警官推开门,侧身让三人进去,“待会儿你们隔着玻璃指认就行,那边看不到你们。”
为了保护受害人,他们是不会让坏人跟他们打照面的。
房间不大,十来平米的样子,正对面是一面深色的单向玻璃,玻璃前头摆着三把折叠椅。
屋里的灯光有些昏暗,日光灯管一头有点发黑,闪了几下才彻底亮起来。
美娜径直走到玻璃前,双手撑在桌子上,身体微微前倾,像是想透过那层暗色的玻璃把另一边看个清清楚楚。
“王叔,”美娜回过头,“他们有没有说,是谁找他们干的?”
王警官站在门口,一手插在裤兜里,一手摸着光溜溜的下巴,沉吟了一下才开口:“说了。但那个人他们也不认识,只知道外号叫‘光哥’,四十来岁,说是一口本地口音,出手大方,先付了一半定金,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。”
“光哥?”美娇在脑子里搜了一圈,想不出认识的人里有这个外号的。
“他们是在哪儿接的头?”张向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