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兴家吃完饭,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。护士开始在走廊赶人,“一个床位留一个人守夜就行了,其他人赶紧离开!”
红艳和美娜,还有大力起身离开,留下美娇照顾两人。
护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声,把整个房间照得雪亮。翠玲半靠在床上,脸色还是苍白,但比白天好了一些,至少嘴唇有了点血色。
她安静地坐着,看着美娇收拾床头柜上的碗筷,目光柔柔的,像一弯浅浅的月亮。
美娇把保温桶和碗碟拢到一边,拿纸巾擦了擦桌子,一抬头,正好看见翠玲嘴角沾着一点粥渍,亮晶晶的,她自己浑然不觉。
“翠玲,你嘴边有油。”美娇说。
翠玲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,没舔到。
美娇摇摇头笑了:“你别动,我去弄条毛巾来给你擦擦。”
她转身从床头柜下层抽出一条白色的毛巾,出了病房门,往走廊尽头走去。
走廊很长,灯光比病房里暗一些,泛着暖黄色的光。两边的病房多数已经关了灯,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,或是病人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。
尽头那扇窗户开着半扇,夜风从外面灌进来,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凉气息。
公共厕所就在走廊尽头,美娇推开那扇绿色的木门,顺手拉亮里面的电灯。
她拧开水龙头,凉水哗哗地冲在白色的毛巾上,毛巾很快浸透了。
她关掉水龙头,用力拧了两下,拧到不再滴水,这才叠好毛巾往回走。
回到病房时,翠玲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,安安静静地靠着。那样子有气无力。
美娇走到她床边,弯下腰来,一只手轻轻托着翠玲的下巴,另一只手拿着毛巾,先从嘴角开始擦,动作很轻很慢,一下一下的,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毛巾温热而湿润,带着自来水特有的清凉气息。
翠玲闭上了眼睛,睫毛微微颤动着。
美娇又擦了她的脸颊、额头,最后连下巴和脖子也顺带着擦了一遍。原本有些油腻的皮肤被擦过之后,变得清爽干净了,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。
“舒服了吧?”美娇把毛巾拿开,端详了一下翠玲的脸,满意地点点头。
翠玲睁开眼睛,弯了弯嘴角,算是笑了笑:“舒服多了,谢谢你。”
美娇摆摆手:“跟我还客气啥。”
她转身准备去把毛巾挂起来,刚走了两步,身后突然传来兴家的声音。
“美娇,我也是病人啊。”
美娇回过头,看见兴家靠在床头,两只缠着纱布的手平放在被子外面,正一脸委屈地看着她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