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索着，两人跟着美娜来到了乡政府的办公室。

乡政府的办公楼是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，外墙刷着石灰，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，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。

门口立着两块牌子，一块白底红字写着“莲花乡人民政府”，另一块黑底金字写着“莲花乡党委”。牌子下面的台阶上蹲着一只花猫，正眯着眼睛打盹，尾巴懒洋洋地甩来甩去。

美娇跟在美娜身后走上台阶，心里还在琢磨着刚才那个念头。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美娜，这姑娘腰杆挺得笔直，步子迈得又大又快，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。

美娇又回头看了一眼张向前，张向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
乡政府的一楼是个大厅，地上铺着水磨石，磨得发亮，能照出人影来。

墙上贴着几张红纸告示，写着什么“计划生育人人有责”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，墨汁顺着笔画往下淌，像一道道黑色的泪痕。走廊尽头有一张长条椅，椅子上坐着几个等着办事的农民，穿着灰扑扑的衣裳，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子，脸上的表情又焦急又卑微。

美娜没有在大厅停留，径直上了二楼。二楼的地面铺的是木地板，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，走廊两侧是一扇扇棕色的木门，门框上钉着白底红字的铁皮牌子，写着“党委书记”“乡长”“副乡长”“武装部”之类的字样。

美娜走到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口，门半开着，她伸手敲了两下，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。

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办公室，靠窗摆着一张深棕色的办公桌，桌面上铺着一块玻璃板，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表格和一张日历。

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搪瓷缸子，缸身上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几个红字，边沿的搪瓷磕掉了几块，露出里面黑色的铁。靠墙立着一个铁皮文件柜，柜门上贴着一张大红纸，写着“学习文件”三个字。

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。他瘦高瘦高的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中山装，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。

头发花白，梳着三七分，戴着一副老花眼镜，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，但很有神，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劲儿。

他手里捏着一支钢笔，笔帽没盖，墨水在笔尖上凝了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
听到门响，他抬起头来，透过老花镜的上沿看了过来。

“李叔！”美娜脆生生地喊了一声，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亲热劲儿，“我爸呢？”

美娇和张向前跟在美娜后面进了门。美娇心里咯噔了一下――李叔？这个“李叔”不就是乡长吗？

她虽然没见过乡长本人，但乡政府门口的公示栏上贴着他的照片，她路过的时候瞟过一眼。她赶紧把目光从乡长身上收回来，规规矩矩地站在美娜身后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“你爸爸呀？”乡长把钢笔放下，摘下老花镜，露出一张瘦削的脸，颧骨很高，下巴尖尖的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像一把打开的扇子，“下村去了，早上就走了，估计得傍晚才能回来。怎么，找他有事？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