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，翘着二郎腿，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皮凉鞋。

张向前上前把情况又说了一遍。中年民警放下报纸，看了他们一眼，脸上的表情不大耐烦，语气也是不冷不热的：“你们这个案子我知道。昨天晚上接的警，材料都登记了。这种事情急不得，我们一天那么多案子，哪能每个都那么快解决？再说了，伤情鉴定还没出来，人也没抓到，我们能怎么办？你们回去等着吧，有消息会通知你们的。”

美娇一听这话，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，从头顶凉到脚底板。她看着中年民警那张不咸不淡的脸，突然明白了――在这个地方，在这个年头，朝廷没人，你连案子都递不上去。

“那……同志，能不能麻烦您多费费心？”美娇还在赔着笑脸，“伤者现在还在医院躺着，孩子也没了，家属那边需要钱治伤啊……”

虽然他们有钱给两人治伤，但是催促他们办案，也需要由头。

中年民警摆摆手，打断了她说：“我说了，有消息会通知你们的。你们先回去吧，别在这儿耽误我们工作。”

美娇脸上的笑僵住了。她看了一眼张向前，张向前的脸绷得很紧，下巴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，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。

她知道他在忍着，忍着没发火。在派出所发火，那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。

“走吧。”张向前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有些过分。

他知道，再问下去也没有用，除非有熟悉人，这个案子就办得快多了。没人，就只能等。

而且有没有结果，还是另说呢。

他和美娇一前一后出了派出所的大门，站在太阳底下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又慢慢地吐出来。

美娇站在他旁边，心里堵得慌，像是胸口压了一块石头，喘不上气来。

“向前哥，你看到了吧？”美娇的声音低低的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，“在这儿，没人不好办事。你就是跑断了腿，人家不把你当回事，还是不把你当回事。”

张向前没说话，只是看着街对面那家杂货铺，铺子门口挂着花花绿绿的招牌，一个穿花裙子的小女孩蹲在台阶上吃冰棍，吃得满嘴都是。

“这个事情不好办啊！”生意场上一贯来神通广大的张向前这会儿也为难了。

做生意讲究的是利益，有利，对方就配合做，但是这种事情，不负责任的人，事不关己，高高挂起，你是拿他没有任何办法的。

“向前哥，走，我带你去找一个人！”

“去哪儿？”

“找美娜。”

美娜也是受害者之一，昨天去报案的时候，负责登记的那个秃头王警官，美娜叫他叔叔。

美娜在供销社上班。供销社就在集市最热闹的那条街上，一排瓦房十分宽敞，正门上方挂着一块红色的大牌子，上面写着“莲花乡供销社”五个大字，字是金色的，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。门口停着好几辆自行车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，都是来买东西的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