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在集市的另外一头入口处,一栋灰砖砌的平房,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子,上面写着“莲花乡派出所”几个字。牌子下面的墙面被人用粉笔画了一只乌龟,日头晒得粉笔迹快掉光了,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很,派出所的大门敞开着,里面却静悄悄的。
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白背心的老头,正打瞌睡,嘴巴半张着,苍蝇在跟前飞来飞去也不赶。
张向前把车停好,和美娇走了进去。值班室里,一个年轻民警正趴在桌上睡觉,胳膊底下压着一张报纸,口水把报纸洇湿了一小块。
听到脚步声,他猛地抬起头来,揉了揉眼睛,打了个哈欠,又伸了个懒腰,一副没睡醒的样子。
“什么事?”年轻民警的声音懒洋洋的,眼睛半睁半闭。
张向前把昨天晚上的案子说了一遍。他说话很慢,条理很清楚,把时间、地点、伤情都说得明明白白。
美娇在旁边补充已经报案的细节,说兴家头上的伤缝了多少针,翠玲的孩子是怎么没的。
年轻民警听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从桌上翻出一个本子,翻了半天,皱着眉摇了摇头:“昨天的案子?我不知道啊。昨天不是我值班,值班的是老王。你们等会儿吧,等上班了再问问。”
美娇一听这话,心就凉了半截。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才一点四十,离两点半上班还有将近一个小时。
“同志,能不能麻烦你帮忙问问?”美娇赔着笑脸,声音尽量放得软和,“伤者还在医院躺着呢,孩子都没了,挺急的。”
年轻民警又打了个哈欠,摆摆手:“我帮你问问可以,但所里的人这会儿休息去了,我上哪儿找去?你们等着吧,两点半以后再来。”
张向前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看了一眼那个年轻民警,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了出去。
美娇跟在他后面,两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,谁也不说话。
太阳晒得台阶发烫,屁股底下像坐在火上。美娇把那张垫菜筐的旧报纸铺在台阶上,两个人就那么坐着,头顶是一棵歪脖子槐树,树叶稀稀拉拉的,遮不住多少阴凉。
时间过得很慢很慢,墙上的挂钟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,半天才跳一格。
由于六月的气温太高,就热得浑身直冒汗。
“美娇,走,我们回出租屋休息一会儿,等到上班时间再过来!”张向前起身招呼。
美娇也是热得衣服都湿透,也觉得守在这里没啥用,就跟着张向前朝出租走去。
两点半终于到了。派出所里渐渐有了动静,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出来倒水,有人推着自行车进来,有人打着哈欠跟人打招呼。
张向前把二八大杠停在门口的空地上,和美娇走了进去。
这次值班室里换了个中年民警,脸圆圆的,肚子也圆乎乎的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警服,由于肚子太大,最下面的扣子都扣不上,露出里面的白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