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,美娇也走累了,靠坐在椅子上,低头看看手表,已经是凌晨四点钟。
也不知道翠玲怎么样了,想起翠玲,她心情复杂,明天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大力呢。
就在她思来想去的时候,手术室门开了。
美姣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膝盖撞上椅子的扶手,钝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,可她顾不上揉,脚步已经迈了出去,身体却像被抽空了一样,轻飘飘的,脚底板踩在地砖上像踩在棉花里。
她张了张嘴,想问,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医生看到她,摘下口罩,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,眼神里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之后特有的疲惫和沉重。
“你是翠玲的家属?”医生问。
美姣使劲点了点头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终于挤出一句:“她……她怎么样?”
医生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里有惋惜,有不忍,还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。
“人没事,命保住了。”医生说。
美姣听到这四个字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,腿一软,差点没站住。她伸手扶住了墙,强撑着身子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,终于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。
可是医生后面的话,像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地剜进她心口里。
“孩子没保住。”
四个字,不轻不重,从医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语气甚至没什么起伏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、食堂的饭菜咸了淡了。
美姣愣住了。
她扶着墙的手开始发抖,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,整个人像被丢进了冰窖里,从头凉到脚。
她该怎么跟大力交代啊!
“她肚子里已经有好个多月的身孕了,送来的时候大出血,我们尽力了,但孩子实在是保不住。”医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,“我们帮她做了清宫手术,如果不做,她自己的命也危险。”
美姣的脑子里嗡鸣一片,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。她听不清医生后面说了什么,只能看到医生的嘴在一张一合,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蹦出来,却连不成句子,像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,扎得她满身是血。
“孩子都快成型了。”医生叹了口气,从护士手里接过一个白色的搪瓷托盘,上面盖着一块布,“你要不要看一眼?”
美姣的目光落在那个托盘上,瞳孔猛地一缩,像被烫了一下,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墙壁,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进来,激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托盘不大,白布下面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。
那个弧度那么小,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可它就在那里,安安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搪瓷盘子里,像一颗还没来得及发芽就被连根拔起的种子。
美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