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不愤怒,不惊讶,甚至连一点同情都看不到。就像在听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,又像在记一份明天就要扔进废纸篓的流水账。
美姣说完了,等了一会儿。
民警把登记本合上,往旁边一推,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,打了个哈欠。
“好了,我都记下了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,“明天一上班,我就报告给所长!到时候开会讨论,该怎么处理,怎么处理!”
美姣愣了一下:“明天?那今晚呢?不去抓人么?”
美娇想不通,乡里发生这么大的案件,民警竟然跟没事似得。
“今晚?”民警看了她一眼,眼珠子转了转,“今晚大半夜的,黑灯瞎火,你让我上哪抓人去?”
“可是――”美姣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,“那些人打完人就跑了,万一明天找不到呢?万一他们跑了呢?”
“跑了就跑了呗。”民警说得轻飘飘的,好像只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,“这种事情我们见得多了,农村嘛,喝了酒,火气大,吵几句嘴,动几下手,打了就打了。人不是已经送到卫生院了吗?先治伤,治好了再说。以后出门小心点就是了,大晚上的少走夜路。”
美姣站在原地,耳朵里嗡嗡地响。
“打了就打了”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子,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口上。
她想起兴家满脸是血躺在地上的样子,想起翠玲裤腿上那片殷红的血,想起走廊里那股铁锈一样的腥味,想起美娜蜷缩在椅子上发抖的样子。
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,但不是因为委屈,是因为愤怒。
如果打得是他家人,他还能如此淡定?无所谓?
“你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,连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美娜都被吓了一跳,“你说‘打了就打了’?”
民警皱了皱眉,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小姑娘敢这么跟自己说话。
“我告诉你……”美姣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一巴掌拍在那张破旧的办公桌上,啪的一声,桌上的圆珠笔弹起来又落下,“我们老百姓遇到事情了,大半夜跑来报案,是信得过你们!我朋友被人打得头破血流,还有个朋友怀着孩子被人踩了一脚,现在还在卫生院里生死不知,你跟我说‘打了就打了’?你再说一遍?”
民警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,坐直了身子:“我说你这姑娘怎么……”
“我怎么了我?”美姣的声音越来越大,怒火直冲天灵盖,“我问你,你们是干什么吃的?派出所是干什么的?不是维护老百姓安宁的吗?出了这么大的事,四个人打一个,还打女人,还打怀孕的女人,你竟然说‘打了就打了’?你就是这样维护老百姓安宁的?你拿着我们纳税人的钱,不干活,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!”
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来回撞,震得头顶那盏灯泡都在微微晃荡。
民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也站了起来,把椅子往后一推,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