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冲我吼什么吼？谁占着茅坑不拉屎？”他的声音也大了，“我说了明天一上班就报告领导，你还要怎样？大半夜的，黑灯瞎火，你让我带几个人出去给你找人？你知道那几个人长什么样？你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？你知不知道我们派出所就这几个人？我们是人，又不是神，需要休息，难不成，大半夜你让我把我的同事一个一个都从被窝里拽回来，给你找人？”

“难道不应该这样吗！”美姣寸步不让，眼里满是怒火，“你们是警察，你们不去找谁去找？难道让我一个女孩子去打他们四个？你跟我说‘打了就打了’，那我问你，今天我弟弟被打是‘打了就打了’，明天是不是别人被打也是‘打了就打了’？后天呢？大后天呢？你们这个派出所到底是管事的还是看戏的？”

民警被她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，气得正要发作……

“王叔……”

一个很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怯怯的，带着哭腔，像一只受了惊的猫在角落里叫了一声。

民警愣了一下，转过头去。

美姣也愣住了，转过头去。

美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走了进来。她不再像刚才那样缩在门框外面不敢动弹，而是直直地站在办公室中间，灯光照在她脸上。

她的眼睛红红的，肿得像桃子，嘴唇还在哆嗦，可她的腰挺得很直。

“王叔。”她又叫了一声，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，但还是带着那种被砂纸磨过的沙哑。

民警眯着眼睛看了她两秒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，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――像是认出了什么，又不敢相信。

“美娜？”他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
中年民警和美娜的父亲是朋友，他有些不敢相信，这个时候美娜出现在这里。

“对，是我。”美娜往前走了一步，灯光完全落在她脸上，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，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，“王叔，是我，我是美娜。”

“王叔。”美娜又开口了，这一次她的声音不抖了，虽然还是沙哑的，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，“今天晚上被打的兴家，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还手的。那些人先骂人，先动手，四个人打他一个，他没有惹事，是我连累了他。”

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，可她没去擦，就那么任它淌着。

“王叔，求你帮他做主。”

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
头顶那盏灯泡还在嗡嗡地响，几个蚊子不知疲倦地绕着圈。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，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狗叫。

民警站在那里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。他看着美娜，像是在看一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女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，嘴唇动了几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良久，他叹了口气，伸手揉了揉眉心，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，跟刚才判若两人。

“美娜啊，”他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，“你……你先别哭，你跟我说，你受伤了没有？”

美姣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幕，胸口那股火还在烧，可她没有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