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到美娜的呜咽声,听到板寸那句恶心的话,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像被什么点燃了,猛地挣扎了一下,咬牙爬起来去护住美娜。
可后背立刻又挨了几拳,脑袋被重重地磕在地上,眼前一阵发黑。
又是几脚踹在肋部和头上,闷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。兴家的身体从剧烈的挣扎变成了抽搐,然后慢慢不动了。
他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涣散,嘴角渗出一丝血,趴在满是尘土的地上,像一截被劈断的木头。
“差不多了,撤!回去交差去!”板寸松开美娜,朝她脸上亲了一口。转过头朝地上啐了一口,又朝兴家身上踹了一脚,确认他确实没反应了,这才一挥手。
四个人像来时一样突然,转身就跑,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夜色里。络腮胡子捂着后脑勺,骂骂咧咧地跟在最后面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土路上。
街上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有美娜瘫坐在地上,披头散发撕心裂肺的哭声!
风从远处吹过来,带着雨前的潮气。手电筒掉在地上,还亮着,光柱歪歪斜斜地照着路边的野草,照着地上趴着一动不动的兴家,照着他后脑勺上那片正在慢慢洇开的暗色。
附近住户听到激烈的打架声,都从自家窗户探出头往外看,街上经常有混混动刀子打架,他们都不敢出来劝架,毕竟刀子无眼,不是自家的事,万一被捅一刀,后果不堪设想。
见只剩下一个女生喊救命的声音,大家判断,那些混混应该走远了,几个胆大的男人穿着大裤头,拿着手电筒,光着膀子走了出来。
美娜见来人,哭喊着,跪求,“大叔,大哥,求求你,救救他们!”
手电筒晃过的地板,到处都是殷红的鲜血。翠玲和兴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“快,快,送去卫生所!”
美娜踉跄着脚步跟在身后,路过门市的时候,这才想起回去告诉美姣和红艳。
美姣已经洗漱上床睡觉了,红艳正在伙房洗脚。
看美娜披头散发喊着跑到院子里,说兴家和翠玲被打了。美姣慌得连滚带爬下床,光着脚丫子跑出院子。
红艳也是来不及穿鞋子,跟着他们朝街上跑去。
美姣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院的时候,脚底板踩在坑洼的地上,脚底被尖里的碎石磨得血肉模糊,可她感觉不到。
他们到的时候,几个中年汉子已经把兴家和翠玲背到了卫生所。
美娇心慌意乱得盯着走廊尽头那两扇门――左边那间,兴家被抬进去了;右边那间,翠玲被推进去了。
走廊里的电灯惨白惨白的,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。空气里弥漫着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,浓得呛人,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让人胃里一阵翻涌。
她光着脚站在走廊中间,脚趾头紧紧抓着地面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只剩下一个壳子站在那里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