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家从外面走进来，把扛完货剩下的灰拍了拍，大大咧咧地说了句：“嫂子，你这嘴皮子可真行啊，我跟大哥愣是没发现。”

“去你的。”红艳瞪了他一眼，可眼里全是笑意。

张向前把柜台上那本进货单合上，又翻开，像是在盘算什么，嘴里说道：“红艳，工资的事我跟你说清楚――底薪三十块，外加提成，卖一袋提两毛。一个月下来，怎么也能挣个四五十。你看行不行？”

“行，行！”红艳连连点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欢喜，“张大哥，你说多少就多少，我不挑。”

“那行，后天就正式上班。”张向前把那支笔递给红艳，“这柜台交给你了。”

红艳接过笔，手指微微发颤。那支笔很轻，可她觉得沉甸甸的。

兴国站在门口，把那根烟抽完了，烟屁股扔在地上，用脚尖碾了碾。

他看着红艳站在柜台后面，手里捏着那支笔，脸上的表情是他这几年从没见过的。

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，别过头去，假装看门外街上的行人，原来她也有自身的闪光点。

红艳把笔放下，又弯腰把柜台下面的抽屉拉开看了看，里面放着零钱、票据、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电话本。她一模一样地看过去，像是在熟悉自己的领地。

“红艳姐，”美娇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你刚才跟那个大爷说的话，可真厉害。什么氮磷钾、什么后劲儿长，我在这店里待了这么久，都说不出来那些。”

红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我哪懂那些啊，就是……就是想着，人家大老远来了，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。将心比心呗。”

“将心比心。”张向前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，看了红艳一眼，没再多说什么。

她站在门口，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，忽然觉得这条她走过无数次的莲花乡老街，今天看起来格外顺眼。

“红艳，后天记得早点来，开门别迟了。”张向前的音从身后传来，“暂时没地方住，你就跟美娇将就些日子，到时候有合适的房子，再去租一间。”

“诶，记住了。”红艳应了一声，声音脆生生的，像换了个人。

兴国推着二八大杠走过来，红艳很自然地坐到后座上，两只手搭在他腰上。这在以前是没有的――以前她坐车，从来都是自己扶着车座，跟兴国之间隔着一道缝。

兴国蹬了几步，车子晃晃悠悠地上了路。骑出去十几米，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：“你真想干啊？”

“当然想干。”红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带着一丝倔强，“省得你整天说我吃闲饭。”
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在家吃闲饭了？”兴国很不服气。

“你嘴里没说，但是你那张黑脸说了！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