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娇瞥见他站在外面，只当没看见，依旧低头缝被子。

东西卸完，陆大力准备返程，还有些零碎没买齐，翠玲也跟着一起去。上车前，她忽然想起，出嫁那天要晓雅帮忙扛彩旗，侄女的穿戴，就是自己的脸面，不如顺便给她买套新衣裳。

“晓雅，来，跟姑姑走，给你买新衣服。”

林凤娇手里捏着针，笑着把最后一针抿进被角，抬眼瞧见翠玲拉着晓雅往拖拉机走，连忙扬声喊：“翠玲，晓雅跟着玩玩就行，别买新衣服了，家里衣裳够穿。”

翠玲回头摆摆手，笑得眉眼弯弯：“嫂子，没事。晓雅是我侄女，出嫁那天帮我扛旗，我给她置身新衣裳，应该的。”

晓雅早被新衣服勾得心痒，一听这话，拔腿噔噔噔跑到拖拉机旁，麻利爬上车斗，扒着车沿朝屋里喊：“阳阳！走，去集市买新衣服咯！”

阳阳还在被子上翻腾，一听姐姐喊，赶紧蹬上鞋，扒着翠玲的裤腿晃：“姑姑，我也要去！我也要新衣服！”

林凤娇伸手要拉：“阳阳别闹，等姑姑回来。”

阳阳却像粘了胶一般不肯撒手，带着哭腔喊：“我要跟姐姐去！我也要新衣服！”

翠玲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，又瞧着俩孩子眼巴巴的模样，心一软，朝扶着车把的陆大力喊：“大力，带上他俩吧，难得带出去逛逛。”

陆大力憨厚一笑：“行，上来吧，坐稳。”

林凤娇望着拖拉机突突冒着黑烟，载着两个小不点晃悠悠驶出院门，无奈摇摇头，低头继续缝剩下的被角，嘴角却一直挂着笑。

当初婆婆要给翠玲买供销社的工作，都是她出钱的。翠玲这丫头，一年多就把钱还清楚了，如今一直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，对侄女侄儿特别好。这让她很安心。

晓雅和阳阳坐在车斗里，一会儿坐下，一会儿站起，迎着风笑个不停。

拖拉机“突突突”冒着黑烟，颠簸在村外的土路上。

翠玲坐在副驾，一只手扶着车沿，身子随车子轻轻晃动。风把碎发吹到脸上，痒痒的。她侧头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陆大力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甜。

这个男人，往后就是她的人了。

她悄悄伸出手，环住了陆大力的腰。

陆大力身子一僵，随即咧嘴笑了，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：“干啥呢？”

“不干啥。”翠玲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，声音闷闷的，却带着笑，“大力，等咱们结婚了，我也要生一儿一女，像晓雅和阳阳那样，一个姐姐一个弟弟，多好。”

翠玲轻轻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紧的小腹……她已经怀孕，只是没告诉陆大力。

陆大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，笑容没变，语气却认真了几分：“翠玲，现在计划生育抓得严，不是想生几个就能生几个的。”

翠玲抬起头：“咋个严法？”

“你没听说？”陆大力目视前方，“村里妇女主任天天开会，一家只能生一个。头胎是儿子，就不能再生；是闺女，还能等几年再要二胎。”

翠玲愣了愣，随即笑起来：“那正好，咱们先生个闺女，再生个儿子，一儿一女。”

陆大力没接话。

拖拉机碾过一个土坑，颠得两人一晃。翠玲重新搂紧他的腰，过了一会儿，忽然听见陆大力闷闷开口：“我觉得，咱俩无论如何要生个儿子。”

翠玲一怔：“为啥呢？”

“我就知道。”陆大力的声音带着一股执拗，“我家就我一个儿子，我要是生不出儿子，陆家香火不就断在我这儿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