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艳夹菜的手一顿,抬眼瞥了他一下,语气依旧硬邦邦:“听见就听见,我说的是实话,法师都打卦了,爸是阳寿到了,跟我没关系。”
这话一出口,唐花妹手里的筷子“啪”地搁在桌上,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“没关系?”老太太声音发颤,“那笔给你爸治病的钱,是在你手里被人骗走的!要不是那笔钱没了,你爸连药都买不起、能走得这么急?你到现在还说没关系?”
“那是他自己想不开!”红艳梗着脖子,声音拔高,“卦象都摆在那儿,是他命里该绝,凭什么都算在我头上?”
“你还有脸提卦象!”兴国猛地一拍桌子,碗碟震得叮当响,积压多日的火气彻底压不住,“爸是年纪大了、病也重,可要是那笔钱在,我们能送他去大医院,给他动手术,能好好伺候着,他至于绝望到走那条路?”
他指着红艳,胸口剧烈起伏:“钱被你骗光,我到处低头借钱给爸办后事,家里欠一屁股债,往后日子怎么过?你一句‘没关系’,就想把所有事都撇干净?”
一旁的孩子被这阵势吓了一跳,小雨怯生生地看着母亲,小声嘟囔:“妈,要不是你把钱弄丢了,爷爷也不会走,我们也不会这么穷……”
孩子的话像一根针,扎得红艳脸上一阵白一阵红,想不到,连孩子都埋怨自己了。
唐花妹抹着眼泪,声音里满是心寒:“我养你这么大,不是让你这么没良心的。你爸疼你一场,临走连句贴心话都没捞着,你现在还在这儿撇清自己,你对得起他吗?”
红艳被一家人围堵着指责,脸上挂不住,想反驳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屋里只剩下压抑的指责声和抽泣声,她坐在饭桌前,只觉得浑身发冷,仿佛成了这个家里,最多余、最讨人嫌的人。
兴国扒拉了几口饭,实在没胃口吃,心里堵得慌,他想出去透透气。于是,他搁下碗筷,顺手抓起一件外套,直接朝院子走去。
夜风带着凉意钻进衣领,兴国打了个寒颤,却没往回走。他蹲在村口的老桂花树下,摸出烟点上,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。
红梅在时,嫌他窝囊,嫌他没本事,可那女人心冷归心冷,至少认理。她孝敬父母,对孩子好,顾家。
红艳呢?不懂持家,不心疼父母,那么大笔钱在她手里被骗走,硬是没说一句道歉的话,今天一句“跟我没关系”,把所有人的伤痛都堵了回去。
死猪不怕开水烫――他今天才算真正明白这话的意思。你跟她讲道理,她跟你耍无赖;你跟她讲情分,她跟你讲卦象。一拳打在棉花上,棉花还嫌你手脏。
烟头烫到手指,他甩了甩,又续上一根。该还的债还得还,日子还得过,可这日子,怎么就过得这么憋屈呢!
这时候,他突然想起林凤娇,同样是女人,林凤娇担任妇女主任,跟大伙儿一起承包种地,还独自带着两个孩子,把家里里外外打理得整整有条。
男人娶媳妇,就应该娶像她那样的人,可惜,林凤娇有了自己的家,而他也有家。两个人只能在婚姻的城堡里,两两相望,把对彼此间的那份爱小心翼翼得藏在内心深处。
想到这,他不由得起身朝她家走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