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觉得，这是她这几天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。

“吃啊，别光看我。”张向前自己也端起碗，又扒拉了两口，眼睛却往美姣脸上瞟了一下，“瘦了。这几天外面没吃好吧？”

美姣低着头，没吭声，只是摇了摇头。她有千万语想跟他说，但也不好意思开口。

兴家可憋不住了，嘴里塞着肉，含含糊糊地就开始讲：“向前哥，现在城里的风向变了凤，丰肥化肥厂的化肥脱销，货根本不愁卖，每天找他们签售销售合同的代理商络绎不绝，人家就开始摆架子了，门卫不送礼，不给你传话，主管更是难见到，我们找裴主管就找了两天，好不容易找到他，他却借口说，已经在县城签总代理了，不给我们签，当时和美娇急得不行，磨皮嘴皮子求他，人家就是不同意，以为没机会了，没想到那个王八蛋看中了美娇的美色，为了签订合同，我俩干脆将计就计。”

张向前眉头微微皱了皱，看了美姣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听着。

“他请我们吃饭，说什么只要让他喝舒服了，签合同也不是不可能。在福满楼，好家伙，那地方老豪华了，上的那些菜，什么油焖大虾，清蒸鲈鱼，还有什么我说不来的名字！我们长这么大，头一次见那么大的虾！”

兴家说得眉飞色舞，“为了签订合同，我俩跟他一杯接一杯喝，他以为自己酒量好，把我俩灌醉，就可以欺负美姣了，没想到，我俩把反而他灌得五迷三道的。那王八蛋喝多了就不老实，对美姣动手动脚的，我差点没忍住想揍他！”

张向前的筷子顿了一下，眉头拧得更紧了，目光落在美姣身上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说起那一段，美姣有点不好意思，虽然没有发生实际性的关系，但是被他搂抱过，还摸过大腿，这些事情对于她一个没出阁的女孩来说，还是挺难为情的。

“后来呢？”张向前的声音沉了几分。

“后来？后来我们把他弄回酒店，那王八蛋醉得跟死猪似的，睡得人事不省。”兴家说到这儿，忽然压低声音，凑近张向前，“向前哥，你是没看见美姣那招儿，绝了！她让我把那姓裴的裤子扒了，衬衫解开，造了个他被糟蹋的现场。然后――你猜怎么着？她写了封信，塞进那王八蛋口袋里！”

“信？”张向前一愣。

“对，信！”兴家学着美姣的口气念起来，“‘裴主管，今晚我很满意，你真有劲儿，下次还找你’……哈哈哈，你是没看见那王八蛋醒过来会咋想，他肯定以为是自己占了便宜，以为自己得逞了，还以为美姣对他有意思呢！实际上呢？屁！合同签了，字签了，他啥也没捞着！”

兴家越说越兴奋，没心没肺笑得前仰后合，巴掌拍得桌子啪啪响。

张向前却没笑。

他看着美姣，眼神复杂得很。有惊讶，有心疼，有后怕，还有那么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
“美姣，”他放下筷子，声音放轻了，“那姓裴的，真没把你怎么着？”

美姣心里虽然还是有些难过，但是表面上装作无所谓。“没有。就是搂抱了一下，我没让他得逞。后来他醉了，我俩就把他弄到酒店……”

张向前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，语气里透着一股庆幸，“人没事就好。生意做不成，咱们还能做别的。化肥卖不了，咱们卖种别的，总能找到活路。可人要是吃了亏，那就找不回来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