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看着美姣,声音沉沉的,却很认真:“美姣,你记住,往后遇上这种事,宁可合同不要,也别把自己搭进去。咱们虽然是农村人,想挣钱,想过好日子,但有些底线,不能碰。”
美姣点了点头,不过签下那么大的单子,她并不觉得吃亏。
不过,张向前这么说,她心里觉得很暖,他把自己看得比合同还重。
美娇偷偷抬起眼皮,看了张向前一眼。他正低头给兴家夹菜,嘴里还念叨着“多吃点,这几天累坏了吧”。侧脸的线条刚毅,鼻梁挺直,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。
她忽然觉得,什么裴主管,什么摸几下,什么被占便宜,都算不得什么了。
那些事想起来是恶心,是后怕,是觉得自己脏了一下。可跟眼前这个人一比,跟他说的话一比,那些都不重要了。
她甚至有些庆幸,庆幸自己经历了那些。因为经历了那些,她才更知道眼前这个人有多好,才更知道他跟别人不一样。
“向前哥,”美姣忽然开口,声音轻轻的,“合同签了。丰肥那边发货还要裴主管签字呢,这个事情还得继续跟进。”
张向前点点头,“只要签订合同就行,他不履行合同,我们可以告他。”
吃饱喝足,美娇烧了壶热水,泡了一壶苦丁茶,三人边喝边聊。
“喔,对了,向前哥,你说好过完年就回来,可你去了那么久才回来,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了?”兴家这时才想起问。
“我啊!”张向前表情凝重,“刚回到城里没几天,就病了,住院一段时间。”
一听到张向前说生病,美娇的心揪了一下,“张大哥,你病了?咋不告诉我们一声呢?现在可大好了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,眼神在他脸上细细打量着,仿佛要亲自确认他是否真的痊愈了。
兴家一听说张向前又生病了,心也跟着揪了起来。
张向前摆摆手,“没事没事,就是累着了,住了几天院,现在已经全好了。”
张向前放下茶杯,眼神里多了些神采。
“住院那几天,碰着个老朋友,叫大勇。他爸住院,他在陪床。我俩没事就唠嗑,这一唠,可唠出东西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两人。
“大勇现在跑长途货运,每个月都要跑一趟一千多公里的地方,从那边拉蔬菜回城里卖。你们猜怎么着?那边种的菜,运到城里,价格能翻三四倍!”
“三四倍?”兴家瞪大眼睛,“这么贵?”
“可不是。”张向前点点头,“可老百姓还得吃啊。冬天城里缺菜,贵也得买。我问他为啥不在近点的地方收,他说近的地方没人种那么多,收不上来。那些菜从那么远的地方拉过来,路上就得走两三天,保鲜是个大问题――损耗大,瓜果蔬菜经不起折腾,烂在路上的不少。”
美姣听得入神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