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家也看见了。

他看见裴主管那双眼睛在看美娇的时候，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，像猫头鹰的眼睛，盯着猎物的时候，就是那种光。

他心里头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。

“裴主管，这……”他刚想开口推辞，裴主管已经站起来，走到办公桌边，拿起电话，拨了个号。

“喂，福满楼吗？我裴某，晚上留个包厢，对，就那个小间。三个人，准备几个拿手菜，酒备着。我六点过后过来！”

他放下电话，回过头，看着两人，脸上的笑容和气得很：“就这么定了。你们先回去收拾收拾，六点钟，厂门口等我。到时候咱们坐车一起去。”

他说着，又看了美娇一眼，这回那眼神里多了点什么，像是提醒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！

美姣想拒绝，可以想到万一拿不下今年的代销权，赔钱都得赔死去，最终还是按下了念头，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，江湖险恶，今天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！

“小林同志，可一定要来啊。你要是不来，这合同的事，可就真的难办了。”裴主管看着一脸懵的美姣，再次强调。

美娇站在原地，只觉得手脚冰凉，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可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
兴家站在她旁边，脸上还挂着笑，可那笑是僵的，扯出来的，比哭还难看。他本来想开口拒绝的，可一想到如果签不成合约，两人将面临大额赔款，很是无奈，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！

“那……那裴主管，我们先走了。”他拉了拉美娇的袖子，往外退。

“去吧去吧，”裴主管摆摆手，又坐回那把皮椅里，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地吹着茶沫子，“晚上见。”

两人出了门，把那扇门带上，站在走廊里，心情沉重，谁都没说话。

午后清冷的阳光透过玻璃射进窗户，无比刺眼，穿过走廊，走廊里的光暗了下来，凉飕飕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，吹得人后背发冷。

美娇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鞋尖，看了好一会儿，才小声说：“土狗，他请咱们吃饭，是不是……”

她没说下去，兴家是男人，不傻，怎么看不出裴主管的意图呢？

兴家也没接话。

他只是攥紧了拳头，攥得指节发白，然后又松开，松开之后又攥紧。来回好几次，他才开口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“现在才三点多，咱先回旅馆去再说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往楼梯口走，脚步沉沉的，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闷闷的声响。

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，美娇忽然站住，回过头，往那扇门看了一眼。

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的，门上挂着块牌子，白底红字，写着三个字：

“销售科主管。”

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，正好照在那块牌子上，把那三个字照得亮堂堂的，刺得人眼睛疼。

美娇看了好一会儿，才收回目光，低下头，跟着兴家一步一步往下走。

两人出了厂门，门卫室的窗户开着，马大叔探出脑袋，冲他们喊：“哎，见着人了没有？”

兴家点点头，没吭声。

马大叔嘿嘿笑了两声，那笑声里带着点别的意思：“见着就好，见着就好？”

见着裴主管，他的礼就没白收人家的了。马大叔长松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