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娇看着那个背影，喉咙动了动，小声说：“土狗，你说他是不是也没签成？”

兴家没吭声，只是盯着那扇虚掩着的门。

门里头传来一声咳嗽，然后是倒水的声音，椅子挪动的声音，还有翻文件的哗啦声――一切如常，好像刚才那场谈话根本没发生过，好像那个周老板根本没来过。

“走吧，”兴家吐出一口气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该咱们了。”

两人走到门口，兴家抬起手，在那扇门上敲了三下。

“进来。”

推开门，兴家走在前面，美娇低头跟在后面。屋子里那股子亮堂堂的光刺得人眼睛一眯。兴家眨了眨眼，看清了办公桌后头坐着的那个人。

四十出头，比去年看到更加胖了，皮肤白白净净的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，领口扣得严严实实。头顶头发稀疏，但还是梳得一丝不苟，往后背着，抹了发油，在阳光底下亮闪闪的。

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，杯盖上头刻着花纹，正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子。听见门响，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下，只是拿余光扫了一眼兴家，又收回去了。

“坐吧。”声音跟以前一样，像厚实的钟。两个字，说得漫不经心，像是施舍，语气里也带着不屑。

兴家和美娇在那张长条沙发上坐下来，屁股刚沾上绒布垫子，他就开口了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还是那个腔调，不紧不慢的，连眼皮子都不屑抬。

兴家吸了口气，把那口气压下去，脸上堆出笑来：“裴主管，我们是莲花乡供销社的，年前跟您联系过，关于代销合同的事……”

“莲花乡？”他抬起眼皮，看了兴家一眼，又垂下眼，喝了口茶，“哦，那个事啊，我记得。”

兴家心里头一喜，刚要接话，他又开口了。

“你们那地方太小了，今年不准备招代理，我们已经在县城招了个县级代理，听说，他们准备在你们乡的集市上设置一个零售点。都已经租好门面了！”裴主管瓮声瓮气，端起了一边的茶杯。

听他这么一说，兴家当场愣住了？要取消他们的代理资格？

坐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美娇急了，嗖得一声站了起来，着急道，“裴主管，去年我们跟你签订合同的时候，你还说，希望跟我们长期合作下去，怎么才过去一年，你们就变卦了，我们是很诚心……”

“自由市场经济就是这样，自愿，竞争，灵活多变，紧跟市场发展需要！”裴主管一直没有注意坐在一边的美娇，这会看了她一眼，说话的语气瞬间变得温柔。

“可这才过去一年，怎么一切都变了！”美娇很不服气，去年来签订合同，门卫大爷热情，只要在门口说一声，就帮开门了。裴主管更是出门亲自迎接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