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娇跟在后头,走了几步,忽然小声说:“土狗,你说这世道,咋变成这样了呢?”
面对如此复杂的情况,兴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。只能说,城里人套路太多,乡下人一时间还无法适应。
因此,兴家没回答,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他只是加快了脚步,把那栋灰楼越来越近地踩在脚下。
两人按照地址,怀着忐忑的心情朝裴主管的办公室走去。
进入这个大门,两人花了两天的时间,花了两百多块钱,想要签下合同,鬼知道还得遭遇多少困难呢?
走到裴主任办公室外,里面有人。
两人走到门口,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。门虚掩着,里头传来说话声,隔着门板听不真切,像是有人在谈事。
兴家刚抬起手准备敲门,美娇拽了拽他的袖子,冲里头努了努嘴。
兴家顺着门缝往里一瞅,愣了一下。这屋子,可真大。和他原来的办公室比起来大了好几倍,少说得有四十平方米。
朝南的一面全是窗户,下午的太阳斜斜地照进来,满屋子都是亮堂堂的光,连空气里飘着的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窗台上摆着两盆绿植,叶子油亮油亮的,一看就是有人天天伺候着。
靠窗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,漆面锃亮,能照出人影来,桌上搁着一部电话、一个茶缸,还有一沓整整齐齐的文件。桌后头那把椅子是真皮的,黑亮黑亮的,靠背比人脑袋还高。
墙边立着一排柜子,玻璃门后头码着一摞摞的文件夹,整整齐齐,跟列队的兵似的。
墙角还搁着一张长条沙发,上头铺着暗红色的绒布垫子,旁边配着两把椅子,中间一个小茶几,摆着个搪瓷托盘,盘里放着几个白瓷茶杯。
兴家看呆了,这跟他原来的办公室比起来,简直鸟枪换大炮。原来的办公室只有十来平方,里面摆满了书柜,拥挤不堪,多几个人坐在里面,都转不开身子。
兴家张大嘴巴收回目光,跟美娇对视了一眼,两人都没说话,可心里头都明镜似的――这人要是坐在这公堂皇的办公室里,怕是比那个门卫大爷难对付十倍。
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,躲在门边的墙后头。
里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,听得不是很真切,但那股子味儿――那股子客客气气又拒人千里的味儿,隔着门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周老板,您这情况我了解了,”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传出来,带着点官腔,又不失礼貌,“但是呢,今年情况特殊,您也知道,过了年,找我们的人多了去了。省城那边几个有实力的经销商都盯着呢,咱们这代销名额,实在有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