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下午,出殡了。
在唢呐声和鞭炮声中,刘旺福被抬上山,埋在早就看好的那块地里。
新坟堆起来,插上招魂幡,纸钱烧了一堆又一堆。兴国带着儿子跪在最前头,红艳跪在他旁边,唐花妹被留在家里,按规矩另一半不能送殡。
坟堆好了,人们慢慢散了。兴国还跪着,一动不动。
红艳跪了一会儿,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想拉他:“走吧。”
兴国甩开她的手,没说话。
红艳愣了一下,又去拉:“人已经走了,你跪到啥时候?”此时的红艳变了一个人一样,父亲下葬的时候,差点哭得晕厥过去,这会儿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了。
兴国这才抬起头,看着她。那眼神说不清是什么,不是恨,也不是怨,就是空空的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兴国想发脾气,但看看坟堆,怕躺在里面的人不高兴,到嘴边的愤怒,硬是咽了下去。
红艳的手僵在半空,慢慢缩回来。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走出几步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兴国还跪在那儿,背对着她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她张了张嘴,没喊出声,转身继续朝家走去。人死万事休,一杯黄土,一层灰,父亲走了,身上担子轻了些,她的步子迈得轻快起来。
山风很大,吹得坟头的纸钱哗啦啦响。兴国跪在那儿,看着那堆新土,看着土里露出的纸灰,看着插在土里的招魂幡在风里呼啦啦地飘。
天阴着,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。
他从兜里掏出烟,点上一根,放在坟前。
“爸,抽烟。”
烟立在那儿,一点红光在风里明明灭灭的,烧得很快,一会儿就烧完了,灰烬被风吹散,落在新土上,落在兴国手上。
他就那么跪着,一根接一根地续烟,直到那一包烟都续完。
天黑了,他才站起来,膝盖跪得发麻,站不稳,扶着旁边的树站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慢慢转过身,一步一步往山下走。
走到山脚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那座新坟孤零零地立在那儿,招魂幡还在风里飘,像在跟他说什么。
一只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坟边的树梢上,沙哑得叫着。
兴国又站了一会儿,这才转身继续走。
走回村里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家家户户亮着灯,跟平常一样。不一样的是,他家院子的屋檐下,再不会有那个蹲着抽烟的老头了。
回到家的时候,家里静悄悄,客人都走了,借来的桌椅板凳,锅碗瓢盆,主动前来帮忙的村民,在村长的指挥下,把所有东西都归还回去,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样子。
唐花妹心口堵得慌,躺在床上不想动。孩子们知道爷爷没了情绪都很低落,院子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