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乡里的卫生所时,刘旺福已经醒来,血止住了,但人还是很虚弱,
医生建议,马上转院去县城的大医院,做全面的检查,对症下药。
一边的红艳一听说马上转院去县里的大医院,坚决反对。
昨晚,隔壁床一位老人因肾结石入院,医生建议转至县里进行手术。然而,老人的儿子认为,父亲已经六十多岁,没有必要为手术花冤枉钱――即便治好了,年事已高也干不了什么活。于是,第二天一早,他便带着老人出院回家了。
见此情景,红艳不禁想到自己的父亲。他的病情看上去比那位老人还要严重,如此看来,就更没有必要治疗了。
兴国看着红艳那冷清的眼神,瞥了她一眼,“爸还好好的,你就放弃了?”
红艳气冲冲把丈夫拉到病房外,“兴国,我看就别去县里医院了,这病不知道得花多少钱呢!况且咱爸都这么大岁数了,就算治好了也干不了啥活,何必花那个冤枉钱。”红艳压低声音,一脸不耐烦。
兴国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:“红艳,那是你亲爸,怎么能不治呢!我好不容易借到钱,就是为了让爸能去县里好好治。”
红艳双手叉腰,提高了音量:“借的钱也是要还的,你不为这个家想想吗?再说了,医生也没说一定能治好。”
兴国气得浑身发抖:“你怎么能这么自私!做人得讲良心,爸养你这么大,现在他生病了,我们怎么能不管。你的良心被狗吃了!”
和红艳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,兴国第一次气得破口骂人,“你为了小天那个莫须有的血光之灾,三千块,一天工夫,你说给就给了算命的。一个是生养你的,一个是你生的,哪个对你恩更大,你分不清楚么?”
红艳的脸白了一瞬,“那只是个意外,我不是故意的!”
“你宁愿把钱给骗子骗去,也不愿意给你父亲治病,爸真是白养了你!”
“王兴国,你这是对我人身攻击!”红艳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。
“什么人身攻击,这个家我是男人,我做主!”
“我爸要是……我是说万一。”她把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病房里的人听见,“万一他挺不过去,这钱就白花了。”
兴国愣住了。
“白花?”他重复这两个字,像在嚼一颗沙子。
红艳没看他,只顾说下去:“我不是不孝。可咱也得想想往后。小天明年要上小学,过两年妞妞也要上学,借来的钱,不需要还么?”
她越说越快,像是在说服兴国,更像在说服自己。
“我爸都六十一岁了,还让他受那个罪,何必呢。反正人横竖都有一死,早死晚死不都有一样死?花钱治也是白治,瞎折腾!”
她终于把话说完了。走廊里安静得像坟墓。
兴国没动。他就那么站着,气得浑身颤抖,“红艳。”他开口,声音涩得像生锈的刀,“那是你爸。”
红艳没应。
“是你亲爸。”
“当初你在婆家被欺负时,是你爸带着我们去为你出头,当你被婆家人赶出来的时候,是你爸让你回到娘家,平时你不愿意下地干活,他那么大年纪了,还天天下地干活,跟我一起养着咱们一家子,你怎么就如此忘恩负义呢?没心肝呢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