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分红那一千块,我一分没动。”
凤娇说这话时,起身,转身往睡房走。步子没有半点犹豫。
“你等着,我去拿。”
兴国坐在火灶前,再一次把头埋在了膝盖上。同样是女人,凤娇怎么就如此善解人意,能干,让人安心,而红艳呢?自从跟她在一起后,家里几乎没有消停过。
不一会儿,凤娇折回来,手里托着一个蓝布小包袱。她把包袱塞进兴国手里。
“给你。我一分都没动过。”她顿了顿,“钱都是崭新的,从银行取出来连号都没撕。”
兴国捧着那个小包袱,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,又像捧着一碗救命的神药。他没有数,也数不出来,眼前模糊成一片。
“不用数了……”他声音哽住,半天才挤出一句,“凤娇,每次我走到绝路上,都是你伸手拉我。我王兴国……这辈子欠你太多,都不知道怎么还你?”
凤娇没接这话。她把视线移向灶膛里跳动的火苗,轻声道:“夜了,折腾了一天,你也累了吧,回吧。卫生院那边还等着用钱。”
兴国点了点头,站了起来,“行吧,你也早点睡吧,真不好意思,这么晚还来打扰你!”
凤娇起身送他。
两人一前一后朝门口走去。兴国伸手开门的时候,突然回过头。
凤娇站在灶台边上,灯搁在她身后,光从她肩头漫过来,把整个人勾出一道淡淡的绒边。她没催他走,也没问他怎么还不走,就那么站着,两只手垂着,安安静静的。
伙房里只剩灶膛里一点余烬,忽明忽暗。
兴国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胆子。他把门重新掩上,快步朝她走去。
凤娇没反应过来,本能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抵上灶台的边沿。
“兴国……”凤娇顿时心跳加速。
他什么都没说。低下头,两只手抬起来,在半空顿了一顿,像怕碰坏什么似的,轻轻落在她肩膀上。那双手先是僵着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收紧,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。
凤娇浑身都绷紧了。
她第一个念头是推开他。手指已经抵在他胸口,隔着棉衣,能感觉到那底下心跳擂得又重又急。她想使力,手指却软得像泡过的豆子,怎么也推不动。
“别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叫人看见……”
兴国没松手。他把脸埋进她肩窝,闷闷地呼出一口长气,那气息烫着她的脖颈。
“没人看见。”他说,“这院里只有你,只有我。”
凤娇不动了。
她的手还撑在他胸口,姿势像推拒,又像攀附。
夜风从门缝钻进来,她忽然发觉自己一直在发抖――不是冷,是他怀里太热了。热得像三伏天的麦田,像晒了一整天的石碾,把她这十几年攒的冰雪,一寸一寸烤化。
她闭起眼睛。抵在他胸口的那只手,慢慢地,蜷了起来,攥住了他的衣襟。攥得很紧,很紧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