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艳毫不犹豫地把这包钱塞进了皮包的夹层里,拉好拉链,还把搭扣仔细扣上。做完这些,她心里踏实了,又隐隐有种带着全部家当的阔气感。
她再次走出来,瞟了母亲一眼,下巴微抬,一副“我偏要都带着,你能怎样”的神情,抬腿就朝院门外走去。
正在院子里玩铁圈的小天,一抬头看见妈妈换上了漂亮衣服,还背上了那个他眼馋了好久、总觉得里面有糖的亮皮包,立刻扔了铁拳,像个小炮仗似的冲过来,一把抱住红艳的腿。
“妈妈!你是不是要去街上?”小天仰着脸,眼睛亮晶晶的,“带我去!带我去嘛!我要吃麻花!要买枪!”
红艳被拽得一趔趄,皱眉道:“去什么去,妈妈去集市有事,你自己在家玩。”
“我不!我就要去!”小天开始扭动身体,拖着哭腔,“上次你就没带我!你说下次一定带的!妈妈你骗人!”
孩子的吵闹声在院子里炸开。红艳怕引来父亲又多说,更嫌烦。看看儿子脏乎乎的小手和期盼的脸,又掂了掂包里那“硬气”的重量,心想:带着就带着,过几天就是小天生日了,顺便给他买个小礼物。
“行了行了,别嚷了!”她不耐地扯开小天的手,却又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手绢,胡乱给儿子擦了擦鼻涕和手,“赶紧的,跟上!再闹就不带了!”
小天瞬间破涕为笑,欢呼一声,紧紧攥住了红艳的衣角,生怕她反悔。
红艳这才重新调整了一下皮包的带子,另一只手被儿子拽着,母子俩一前一后,朝集市走去。
红艳牵着小天,走在通往集镇的土路上。正月十五刚过,年味还没散尽,路两旁光秃秃的田埂上,偶尔能看见鞭炮碎屑的红纸。
风一吹,干冷干冷的,但红艳心里热乎,新呢子衣裹着身子,斜挎的皮包随着脚步轻轻拍着她的腰侧,那里头硬邦邦的触感,让她觉着自己是个揣着金元宝的富家太太。
集镇上果然热闹。卖针头线脑的、扯布裁衣的、炸油糕麻花的、吆喝牲口的……各种声音混在一起,空气里飘着油香、土腥和牲口粪便的气味。
红艳紧紧攥着小天的手,在人缝里穿梭。小天眼睛不够用了,一会儿指着糖人摊子“啊啊”叫,一会儿又被卖木刀木枪的摊子勾住脚。
“妈,我要买枪!谁欺负你,我拿枪嘣了他!”小天赖着不肯走。
红艳被小天的话吓一跳,赶紧捂住他嘴巴,“你这孩子,啥都敢说,就算有人欺负妈妈,也不能拿枪嘣人家,那是要坐大牢的!”
小天才五岁,懵懵懂懂,“啥叫坐大牢,妈,给我买一把吧!”小天站在摊位前,迈不开步子。
“先办事,回头再说。”红艳敷衍着,一手拽着小天朝卖布的摊子走去。
两人挤过一个卖竹编笸箩的摊位时,小天蹦蹦跳跳,差点撞倒路边一张破桌子。
桌子边坐着一个干瘦的老人,眼睛凹陷,下巴上留着一撮稀疏的山羊胡,身上一件分不清本色的旧棉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