廖长生在村里张罗人手时,消息就像一阵风似的,迅速刮遍了廖家村的角角落落。起初是惊讶,随后,各种议论在村里各个角落炸开了花。
“听说了没?那个城里人,要给短命鬼郝梅修坟!”胖婶把棒槌抡得砰砰响,水花溅起老高,“一出手就是两百块!请五个人!还要栽桂花树!我看他是有钱没处花了吧!”
村里人把死了的年轻人都称作短命鬼。
“两百块?!”旁边瘦削的春花嫂子差点没拿住手里的衣裳,“我的老天爷,咱们一家子忙活一年,除去口粮也见不着几个钱票子……他这就扔给一个土堆了?”
“谁说不是呢!”胖婶撇撇嘴,朝郝梅坟茔所在的大致方向努了努嘴,“郝梅短命鬼,都走了二十多年了吧?骨头怕都化了。这钱烧给活人看呢,还是真当死人能享着福?”
另一个年轻些的媳妇压低声音,眼神里却闪着好奇的光:“我倒是听我爹说过,当年郝梅跟那个城里人……就是现在这个张向前两人是同学,当时说要在一起的。后来……唉,也是造化弄人。”
“好顶啥用?人死灯灭!”胖婶不以为然,“有这闲钱,接济接济活人不好?这会儿跑来摆这阔气,我看就是心里有鬼,不安生!”
村口的老槐树下,几个抽着旱烟的老汉,看法又不一样。
“长生说,那后生摸着墓碑,眼泪啪嗒啪嗒掉。”头发花白的廖三爷吐出一口烟,烟雾缭绕中眼神有些悠远,“是个有情有义的。这年头,亲儿子都不一定给爹娘修这么排场的坟,何况是个没成亲的姑娘。”
“情义是情义,可这钱……花得是不是太冲了?”另一个老汉敲敲烟杆,“两百块,能起半间房了。”
“你懂啥?”廖三爷眯着眼,“人家这是心债。心债比钱债重。当年那事儿……村里老辈谁不知道些影儿?郝梅走得惨,那后生怕是这些年都没放下。如今有了点能力,做点什么,是求个自己心安。这比那些活着不孝、死了乱叫的强万倍。”
“倒也是这个理儿。”几个老汉点点头,话题又转到当年的旧事上,唏嘘不已。
村里几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,则完全是另一种调子。
“栽桂花树?嘿,还挺会整景儿!”一个穿着仿制军装的青年嬉笑道,“秋天一来,香飘十里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啥景点呢。”
“你们说,他是不是电影看多了?搞这套……浪漫?”另一个挠着头,想不出更合适的词。
“浪漫能当饭吃?两百块啊!够去镇上录像厅看多少场武打片,够下多少回馆子?”有人嗤之以鼻,“要我说,这人不是傻,就是脑筋跟咱们不一样。”
但也有人小声嘀咕:“人家对自己相好的都能这样……要是跟了他,肯定错不了。”这话引来一阵哄笑和打趣,却也悄悄在某些年轻姑娘心里,投下了一丝别样的涟漪。
当然,也有更实际的议论。
“请五个人?工钱怎么算?管饭不?”这是家里有劳力、心思活络的人在打听。
“买桂花树?哪家卖的?树苗还是大树?这又是一笔钱。”这是琢磨着能不能也做点生意的人。